第39章 (1/3)
第39章
我想汀蘭或許想要指責我, 但我無力與她周旋,於是向她頜首,打算離去, 她卻快步追上來,伸手攔在我身前, 怒眉道:“娘子請隨我來。”
我不解看她,詢問她有何事, 她卻並不多言, 只是說:“倘若娘子要一直這樣傷貴主的心,不如就隨我一起去看看, 究竟何爲真相。”
她語氣鄭重嚴肅, 我略有猶豫,終究還是被她所謂的真相所吸引, 於是隨她穿過長廊。
汀蘭一路不言, 脊背僵硬, 我知她爲公主身邊近侍, 想必知道許多事, 但卻不知,她所知曉的事情與我期盼的是否一樣。
約一刻鐘後, 她令我在一處屋子前站定,高門貴族府邸多有地室, 用以深藏金器財物,她在屋前站了站,詢問我:“娘子以爲,貴主爲何要救你?”
我沉默不答, 我設想過許多公主想要救我的心思, 卻始終無法猜透公主的心意, 汀蘭將我上下掃視,輕哼一聲,打開屋門,屋中一切皆爲石壁,並無一物,只隱隱散發寒氣。
汀蘭入內,轉動石壁上的機關,隨即一面石門被打開,幽深不見底的石階令我心頭起伏不停,一種莫名的吸引迫使我往石門去,卻不知是爲何。
我轉首望向汀蘭,見她取過一旁燈盞點亮,隨即在石門前站住,似乎在等待我入內。
她的表情實在凝重,隱隱帶着對我的怒意,好似我犯了天大的錯處,她見我沒有動作,忽然笑了一聲:“娘子怕了麼?怕知道真相,怕自己當真傷了貴主的心而覺得愧疚,怕自己無以爲報,而只是這樣步步退卻?”
我忽覺心頭一陣起伏不定,莫名的委屈油然而生,爲甚麼?直到現在在她們眼中,我纔是那個傷害公主之人?爲甚麼,所有人都要來逼迫我,我的選擇,我的想法,我的自由,難道都是無關緊要的東西?
在她們眼中,我是沒有心的,在她們的設想中,我就該對公主感恩戴德,將過往一些悉數埋葬,做一個事事聽從公主的傀儡麼?
我捏緊雙掌,強壓下心中怒氣,真相又如何,死去的是我,被冷待的是我,處處退讓的還是我。
屋中寒氣更甚,汀蘭手中的燈火渺然如豆,輕輕搖曳,在她面上陰明不定,她目中所帶的,是對我的指責,是對我過往委屈痛苦的視而不見。
“我不想知道。”良久,我緩下心頭苦澀,緊盯住汀蘭的雙眼,“憑甚麼我就得處處忍讓,憑甚麼汀蘭娘子說上一句話,我就該忘卻一切,只爲一個虛無縹緲的真相?”
汀蘭怒極:“娘子當真是沒有心的!你可知道這下面是甚麼,是駙馬範評之身,是公主極力保全日日關切的駙馬屍體,在娘子眼中,貴主的傷情不重要,貴主對娘子的好意不重要,娘子不肯承認身份,不肯與貴主親近,及至今日,還要滿口離開,就沒有想過貴主也會爲此傷心嗎?”
我怔在原地,片刻哂笑,鼻腔酸楚,幾乎落下淚來:“這些話是她告訴你,是她要你和我說,只是爲了讓我愧疚,爲她保全了我的一具屍體,就可以讓我留在這大長公主府,一世不得解脫嗎?”
我從未如此盛怒過,一直以來,我幾乎都要忘記憤怒是甚麼滋味,從頭到尾,公主都沒有半分歉意,她不知我要甚麼,如今只是派一個近侍說這上這一些話。
“你!”汀蘭面頰通紅,似乎還想要再責罵我。
我拂袖轉身,略過她的一切表情,只冷聲道:“我從未虧欠公主甚麼,倘若我當真對不起她,那麼我的死亡,對她而言難道不該是解脫,是釋然麼,倘若她真的有話要說,就該親自告訴我,而不是讓你,讓這府上衆人,都將我困在此地!”
言罷,我再經受不住此刻憤然,快步而出,身後汀蘭喚聲不止,隨即似有動作,追上來繼續攔我,但未等她開口,便見趙娘子匆匆而來,神色焦急對我道:“娘子,桃桃出事了!”
我一驚,顧不得汀蘭,揚手請趙娘子帶路,奔赴桃桃之處。
路上聽聞,桃桃與靈遇道長說了幾句話,未曾關注到公主的鸚鵡,竟讓其中一隻飛走了,公主大怒,叱令將桃桃杖責,並將其逐出府。
及至我趕到時,桃桃跪在院中,脊背滲出血來,跪伏於石地之上,哭泣哀求,吳總管亦在一旁求情,而公主面色冷然,不爲所動。
我一瞬怔然,想起此前她也是這樣,毫不留情地將我杖責。
似乎發覺我的存在,公主目光落在我身上,凝眉滿含怒氣,我避開她目光,快步奔向桃桃身旁,想要將她摻起,但桃桃瑟瑟發抖,不肯起身,只一昧哭求:“不要逐我出府,求求大長公主,不要逐桃桃出府。”
我心頭一酸,自換魂以來,唯桃桃對我甚好,不問過往,爲我解憂,令我頗覺快慰。
我知權力之下,人命卑賤,公主生於皇室,從來都有掌罰它人的權力,這是我最爲難過之事,這意味着,我與公主是不同的,她的仁慈,是來自於她的身份,而我的不忍心,是因爲我也曾經深受其苦,卻從來做不了甚麼。
我扶住桃桃肩膀,她面色蒼白,受刑之後滿面痛苦,我心中越發難過,擡首望向公主,見她面色更寒,心頭一驚,卻顧不得其它,只說:“無論發生甚麼,求大長公主憐憫,放過桃桃。”
公主沉眉不言,片刻,冷聲道:“她放走了我的鸚鵡。”
我一怔,望一眼桃桃,她急迫搖首:“我不知道爲甚麼,我只是跟道長說了幾句話,我沒有故意放跑她,我不是故意的。”
頓了頓,我望向公主,懇切請求她:“大長公主想要鸚鵡,幾隻都可以,桃桃無心之失,請給她一個機會罷。”
公主目色漆黑,似乎不可置信:“那是……”頓了頓,她怔怔向我望來,“你就一點也不在乎麼?”
我無法回答,也不願去肖想太多,只是斂目勸她:“不過是鸚鵡,豈能比人更重要,桃桃敬重你,感激你,若爲這樣的事趕她出府,難服人心,還請大長公主高擡貴手,饒過桃桃,不要將她逐出府中,她孤苦無依,沒有去處。”
與此同時,吳總管與趙娘子亦爲桃桃求情,人心便是如此,無法眼見親近之人受苦,沒有任何道理可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