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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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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不久之後, 我們抵達白雲觀所在山下,聽趙娘子所言,這白雲觀本爲一個破敗小觀, 只有幾位老邁幼小坤道守在其中,又常有山下流氓來騷擾搶掠, 數年前,生活悽苦, 後公主偶然得知, 託人將其修繕,又賜田予其自足, 觀中之人無不感激, 公主亦在之後常去休憩。

那似乎還是公主尚在範府的時候,我卻一無所知, 只記得有一年, 我隨公主往城外玄妙觀求福, 她與當時禮部吳侍郎之妻女在太子府宴上相識, 頗爲和睦, 便相約往玄妙觀去。

彼時我正值休假,便隨意提了一句, 是否需要陪行,公主不置可否, 面色淡淡,我只覺耳根發燙,頗有自討沒趣之意,但隔日她卻又遣汀蘭來要我好好準備, 不可怠慢神靈, 令我深感無言。

及至玄妙觀時, 卻發現吳侍郎亦在,公主與其妻女入觀後,便相攜往內屋求道長解籤,我與吳侍郎在外間等候,亦同樣上了一炷香,半晌沉默後,吳侍郎開口問我:“早聞範駙馬青年才俊,見識不凡,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我啞然無言,對他的恭維深覺羞恥,便道:“吳侍郎言重了,範評有肚中有幾分墨水,範評自是清楚的很,既夠不上青年才俊,也絕沒有見識不凡。”

吳侍郎眯眼笑一笑,望着道觀深處,輕聲道:“範駙馬的事,吳某亦曾聽聞過,駙馬不覺得不甘麼,由他們如此欺辱?”

我一怔,在吳侍郎的目光中深覺不安,卻終究一笑:“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縱有不甘,也無能爲力。”

吳侍郎深深嘆氣,良久,道:“可惜了,吳某還以爲,範駙馬是爲公主助力。”

我不解望他,詢問他這是甚麼意思。

吳侍郎卻只是搖首,笑着揭過話題,與此同時,公主亦隨其妻女走出,我們便再無話,只互相告辭。

公主卻留我在觀中,在神像前又上了一炷香,雙手合掌,虔誠閉目深想,我看她模樣,有些發愣,她的額髮一絲不茍,自耳畔延於下頜的線條柔美圓潤,倘若她是一幅古畫,應當是一株蘭花,又或者,一葉菡萏。

我看得有些出神,等再次有所覺察,是公主側首望來,眼中似有好奇與期待,輕聲詢問我:“範評,你求了甚麼?”

愣了愣,我笑道:“方纔忘記了,我甚麼也沒求。”

公主輕輕哦了一聲,不知是滿意還是其它,隨即她下達返回的命令,我們便往來時路下山,但自山腰時,見她步伐顯然緩慢艱難許多,想來走不逛山路,原本上山時,公主乘坐的步輦,但不知爲何她下山卻要步行,我便又問她:“公主可要乘步輦?”

公主搖首,堅持又走了許久,自可望見山下小鎮時,她已然額髮頗亂,雙頰緋紅,我再度詢問她是否需要乘坐步輦,公主蹙眉,似有不悅,頓了頓,她說:“這樣就不靈了。”

我訝然望她,自她目色中察覺,或許是她在神靈前許了心願,要親自下山,可是看她疲態,我心中頗爲不忍,於是在她身前蹲下,請她上我背來,公主卻不肯,道:“範評,你這是對神靈不敬。”

我轉首望她,輕笑道:“範評既然爲公主的駙馬,公主之事,便是範評之事,公主所願便是範評所願,如此來看,公主的承諾自然也可由我分擔一二,神靈想必不會怪罪的。”

公主沉吟良久,終於似被說動,伸手穿過我的脖頸,輕輕攀上我的肩背,我陡然一怔,隔着衣料,卻似仍能感受道她身體傳來的熱量,她的手臂輕輕收緊,令我與她距離更加緊密,脖頸上似有她的呼吸帶來的溫熱,幾乎將我灼傷。

我只覺面頰耳根燙得厲害,心下後悔不該向她提出這樣的建議,我托起她的雙腿,更覺軀體僵硬,連該踏哪一隻腳都忘得一乾二淨,良久,只聽公主在耳畔淡聲問道:“範評,你還不走麼?”

那句問話自耳畔纏繞在心間,令我不由微顫,公主似乎笑了一下:“範評,你看起來也走不穩了,還要逞強麼?”

我頓覺羞赧,卻不肯認輸,只將她用力一託,道:“範評只是敬畏神靈,不算逞強。”

公主不答,只側首靠在我肩膀上,髮絲劃過我的脖頸,有些發癢,我聽見她在山風鳥鳴之中對我說:“範評,希望神靈能夠實現我的願望。”

我輕輕垂眉,以溫和柔聲安撫她:“無論公主想求甚麼,相信神靈都會應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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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雲觀所在深山幽靜,道路崎嶇,車馬難行,公主不置步輦,亦沒有隨帶許多人,只除卻葳蕤並十幾個侍衛,便只有我、趙娘子、汀蘭,想來是爲清淨。

我們在晨起時上山,午後日斜時趕到白雲觀百丈外,擡首即可遠眺白石牌樓巍峨,似有浮雲繚繞,百步石階,蜿蜒曲折,如登天之階,甚爲壯觀。

略作停留後,我們繼續登山,至牌樓前,有一階頗高,雕刻仙鶴雪松,公主在葳蕤攙扶下登上,我正欲踏上,卻見公主轉身,微微俯身向我伸出手來,雙眸漆黑,天光落下,她的影子將我籠罩。

我愣在原地,無法思考,只是望着她白淨纖柔的手掌,怔怔出神,在此前她曾數次垂下衣袖,似等着我去捉住,我皆都沉默拒絕,像如今這樣,她向我伸出手來,無論是過去還是此時,都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心中似有甚麼在滋長,引誘我去捉住她的手,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在公主的沉靜目色之中緩緩觸及她的指尖,只一瞬,我卻陡然抽回手,似被引雷擊中,心如擂鼓,即刻避開她,快速登上臺階。

公主身形微僵,須臾,她再度恢復那副冷淡模樣,只深深望了我一眼,往觀中去。

我俯首跟隨其後,心跳起伏不止。

不遠處的觀前等候着二十幾位藍袍道長與十來個小童,居首的是此觀觀主,道號妙真,約莫三十來歲,身形頎長,淡眉薄脣,着一身白交領藏青色道袍,頭戴青紗蓮花冠,她上前請公主入觀,亦向我們頜首禮待,目光望見我時,略做了停留。

公主亦同她頜首,隨她入內,並問她:“孫娘子來了麼?”

妙真道:“後日應當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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