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1/4)
第61章
是日大雨, 公主入宮,梁國公主忽然拜訪,府衛想要勸她離去, 但她始終不肯,其間周駙馬前來相勸, 但梁國公主只是冷然呵斥,讓他離去。
汀蘭恐怕她鬧事, 只好將人請進來, 讓梁國公主至廳中等候,梁國公主卻提出要見一見公主近侍, 向汀蘭粗粗描述一番形容, 才知她想見我。
我不知梁國公主所求,略有躊躇, 但公主不願見她, 倘若有要事錯過了, 到底是遺憾, 遂擱下筆, 前往正廳見她。
她蹙眉打量我片刻,神情頗爲緊張, 問我:“你同我說實話,你跟她究竟是甚麼關係?”
我垂目答道:“奴爲大長公主府侍女, 李騭奴。”
“騙子!”她忽然怒斥一聲,整個人如同林中驚惶小獸,在廳中急步來回,良久, 怒視我, “你告訴我, 你是不是她的寵侍?”
我微覺訝然,但想到當日公主在殿前所求,想來已叫天下人知曉,梁國公主會有此質問,也無可厚非,但我並不希望爲公主引來太多責難,便道:“奴受大主照拂,在府上做事,無論大主有何求,奴都不會拒絕。”
這算是變相的承認,但梁國公主顯然更加憤怒,斥道:“她連臉面都不要了,竟然說範評是女子,她嫁的是個女人!”
我沉默片刻,緩聲道:“梁國公主希望大主怎樣做,她既對範駙馬有情,願意放棄所謂世俗名聲去爲她正名,在公主眼中,這是十惡不赦的事情麼?”
她愣了愣,有片刻的失神,無力尋了一張椅子坐下,半晌沒有開口,良久,她擡眼看我,目中滲出血絲,似乎在急急尋找一處依託:“我跟她自小一起長大的,她沒有母親,所以阿孃總是要我照顧她,我照做了,然而阿孃卻誇獎她,我覺得不憤,可我也沒有待她怎麼樣,她卻越來越避着我,只跟宮人們一起,她是公主,是皇室之女,怎麼可以這樣不分尊卑與她們混在一處,毫無體統,竟然還把那個女人當做母親,當長姐,這把我跟我阿孃置於何地,她們都是貪得無厭的人,我替她趕走了,她卻是要吃了我一樣,李騭奴,你跟着她,受她照拂,你說說,難道我做錯了嗎?”
我忍不住嘆了一聲,眼前梁國公主不似先前跋扈,而顯露出幾分脆弱來,令人頗覺難過。
想了想,我輕聲道:“或許對貴主而言,公主的好意太過隱祕,先皇后終究不是她的母親,總有生分,因此纔會對宮人親近。”
“胡說!阿孃說她樣樣都好,整日叫我跟她學,我覺得煩死了她還要斥責我,沒有半點公主的規矩,她搶了我阿孃的關愛,我連生氣也不行嗎?”梁國公主語中憤然,顯然無法忘懷。
我道:“或許那只是梁國公主所見,但貴主所見恐怕與你不同。”
“有甚麼不同!”她依舊有些生氣,卻已然比先前緩和許多。
我道:“貴主非先皇后所出,自然不同,先帝寵愛梁國公主,故賜美名,而公主之名,卻是惡字,這便是不同。”
她凝眉似在深思,卻依舊無法參透其中緣由,極力想要解釋:“可是,可是我待她已經夠好了,她還要甚麼,倘若太子哥哥如願登基,我一樣也會求他庇佑她,保護她,她還要甚麼……”
“或許只是想要一個容身之處,”我打斷她的解釋,“貴主想要的,或許是能夠保護自己的能力,不必日日不安、揣測梁國公主與先皇后心思,憂懼先皇的不喜。”
“放肆!”梁國公主頓時怒了,“你這意思是我們苛待她了?”
我即刻跪於她身前,垂首道:“奴並沒有這樣說。”
但梁國公主卻沒有繼續責罵,我疑惑擡首,便見公主不知何時已然歸來,站在門外,面上一副冷然之色,梁國公主被她嚇住,揹着手惴惴不安,卻又不肯示弱,直直盯着公主。
公主微微閉目,似在壓抑心中怒氣,她上前將我扶起,並替我掃去膝上微塵,這不合禮數,在梁國公主眼中,更是有違人倫,她即刻尋到了出氣之處,斥道:“謝婪你!你不要臉,鬧出那樣的醜聞,還跟這個女子不清不白,天家的顏面都不要了,你混蛋!”
公主充耳不聞,以目色詢問我是否安康,在我安撫下,這才轉首望向梁國公主,冷然道:“我就算不要了又如何?”
梁國公主一愣,動了動脣,目光在我與公主間來回掃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公主又道:“我已說過不想再見你,你還來做甚麼?”
梁國公主雙目頓時發紅,似要即刻落下淚來,我心中深覺不忍,輕輕扯過公主衣袖,並上前幾步向梁國公主行禮,道:“公主,倘若無事,便讓奴送你出去罷?”
這其實算是逐客令,我恐怕公主與梁國公主再度爭吵起來,鬧得不好收場,梁國公主顯然不肯,但公主的冷待怕是亦傷了她的心,拂袖起身道:“我自己不會走嗎,用得着你送!”
我不免輕輕嘆了一聲,卻還是跟隨着她的步伐將她送出府外,周駙馬正在外等候,見我們出府,即刻上來迎接,但梁國公主並沒有甚麼好臉色,斥罵他幾句,及上車時,卻又向我招了招手。
我緩步上前,她面上頗爲委屈,眼中似有萬般哀傷,沉默良久,緩緩開口:“你……你好好待她。”
言罷,她快速鑽入車廂,車輿在馬蹄聲中漸漸遠去,消失在我的眼中,我只覺心中莫名生出許多哀愁。
待我回到府上,同樣見公主呆坐在廳中,久久沒有動作,那是她與梁國公主的過往,我沒有資格去勸解。
似乎發現了我的身影,她轉首望來,動了動脣,問我:“她走了麼?”
我上前,伸出手將她抱入懷中:“走了。”
她長睫微顫,同樣伸出手來抱住我的腰,臉頰在我懷中蹭了蹭,輕輕喚我:“騭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