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番外·公主篇十一 (1/3)
第72章 番外·公主篇十一
然而事與願違, 那株粉梅,沒能留得李娘子太久,她的病體每況愈下, 咯血不止,醫師診斷後言明, 李娘子心肺受損,積勞成疾, 時日不多了。
範評如遭雷殛, 不敢相信這樣的話,極力哀求醫師救救她的母親, 然而醫師也只能說盡力而爲, 不過短短半月,李娘子便逝世, 範評一度形銷骨立, 不復往日光彩。
她不知該怎樣去安慰範評, 儘管李娘子的逝世同樣令她感到難過, 但那畢竟不是她的母親, 更何況,即便是她的生母苗貴妃過世, 她同樣也沒有顯露出太多的痛苦悲傷。
有些時候,她恍然覺得自己似乎太過冷血, 尋常人該是如何,她一概不知,因此對於範評的哭泣與詰問,無所適從。
範評不常生氣, 倘若有人待她不敬, 她只會遠去再不與其往來, 似孤山之上一棵雪松,任憑風霜,也只是和言坦然應對。
而她顯然無法束住範評。
範評將她當作甚麼人,她無從追尋,但她能夠察覺到,久留在範府之中,是因爲她放不下自己的母親。
那些年月裏,她一直注視着範評,知曉範評雖待人溫和有禮,但目中卻是分外疏離,只有見李娘子時,才能覺出幾分暢快笑意,似乎對她,也並無不同。
她沉吟許久,嘗試着說一些安撫的話來,但終究不敢向她表露真心,她害怕李娘子一去,範評再也不會待她如當初一般。
幸而範評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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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四月,她約見禮部吳侍郎,卻藉口與其妻有約,往城外玄妙觀求福,其時範評休假,便提及同去。
自母親過世之後,範評有些粘她,往往她想要做甚麼,範評總會問一句,她爲此感到滿足與快樂,卻又覺得,範評或許甚爲孤單,即使範府之人與她血脈相連,卻終究不是她的歸處。
她免不了想,倘若有一日,一切塵埃落定,她希望能夠將範評留在身側,日日看着,無論範評究竟是怎樣的心思,只要陪着她就好。
這份心思令從不信鬼神之言的她也忍不住在觀中爲神靈上了香,求了一枚籤,但籤言並不盡如人意,道長望她嘆一口氣,道:“居士所求,恐天道難允,徒惹傷情。”
其後兩位娘子見她出室,神情恍然,不免擔憂起來,她搖首不答,只是囑託今日相商,萬不可叫它人所知,兩位娘子神情肅然,應下告退。
及至出屋之中,她再見範評,忽覺心口一陣不安,忍不住留下範評在觀中,又去神像前上了一炷香。
那時她想,倘若她能夠走完這一程山路,是否能夠留範評在她身旁長久,她並不求範評真心,只要範評留下。
她一度以爲,那句所謂的傷情,是天道不允她的情思,她對範評生出的那些心動妄念,會叫範評懼怕離去,卻從未想過,她會與範評天人永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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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安二十一年冬,皇后薨逝,這則消息令本就罹患惡疾的皇帝痛苦不已,纏綿病榻半月。
常聽坊間提及,帝后少年夫妻,恩愛非同尋常,好不容易扳倒了苗氏,皇后卻就此撒手人寰,豈不令人惋惜。
她無甚感觸,哪怕皇后曾照料過她,也無法激起她心中太多波瀾,唯有謝柔遠斥責她不知感恩,她無從述說,只覺得自己與謝柔遠的的確確,終其一生也不能共情彼此。
至承安二十二年二月,京師仍籠罩着一層陰霾,是爲朝中有人請立皇后,此時距先皇后薨逝不過短短一年,這本是不敬,皇帝並未表現出多少的憤怒,反而頗顯猶疑。
時宮中諸人皆知齊王之母張貴妃日日陪伴皇帝身側,照料起居,事必親爲,夜裏更是悄悄爲先皇后垂淚不已,言及此前多受先皇后照顧,顧念此情,不敢不慎待皇帝。
這其中有幾分真心,旁人自無法知曉,但在太子羽翼豐滿,而皇帝年邁多病的當下,有這樣一位女子事事以他爲中心,即便身爲皇帝,也很難不爲此感動,而做出許多不合時宜的決定。
其時彈劾齊王的奏摺頗多,皆言齊王不敬東宮,有攬權之嫌,齊王卻以退爲進,辭去朝中一切事物,而只做一個閒王,並常入宮中陪伴皇帝,言及此刻無瑣事纏身,能夠陪在生父身旁,纔算是人子之福。
此言在朝中激起不小的浪來,皆言齊王仁孝,政績斐然,已盡臣子本分,卻受此惡言,實屬不該。
皇帝夾在其中,未免對齊王生出許多可憐之心,因此未過多久,便恢復了齊王官職,並額外賞賜他許多財物,齊王拒不收受,數次之後,才勉強接下。
而太子更爲不安,也在此時察覺到,儘管齊王隱忍不發,但朝中根基已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愈深愈廣,他無法不去懷疑身旁諸人,而同樣,柔嘉公主成爲他首先懷疑的對象。
六年的時光,她藉由太子之後廣結官眷,已然滲透到官員本身,太子的一些決斷,已很難與她剝離開來,而連太子也無法確定,究竟她所連接的那些官員,究竟是敵是友。
一旦齊王借她之手,反將自己,太子很難發覺。
這令太子深覺恐懼不安,天家無父子,倘若皇后尚在,他不必如此害怕,但眼下張貴妃隱隱有取而代之之勢,驚惶之下,他不得不另作打算。
這個機會很快來臨,是年六月,襄州大災,太子請奏讓駙馬範評前往監察,這是他的試探,他想要知道,是否謝婪當真背叛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