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都是因爲你。” (2/6)
她那最親愛的姐姐不知道爲甚麼受了傷,回家疲憊地應付自身少年期的躁動。花財大聲責怪長姐從來不關心她,這個世界上沒人關心她、不如死了算了時。花隱霧從沙發上擡頭,從散亂髮絲中投過來的一瞥,傷人又怨恨。
花隱霧說:“都是因爲你。”
花隱霧說了兩遍都是因爲你。
——這是爭吵的結尾。
花財當初一點都沒意識到其中的含義,她只從花隱霧的眼神裏,解讀出,彷彿該死的人,是她一樣。她不知道緣由,但那個眼神傷了花財許久,以至於後來她開始疏遠唯一的親人。
也就是從那之後,花隱霧對她態度悄然轉變。在接下來的一個月裏,花隱霧說她找了一份新的工作,每日只工作八小時。
現在的花財,全然明瞭那兩句話。
或許,都是因爲要保護她,媽媽沒能撐到救援到來。
或者都是因爲她,她姐年少時才過得那麼艱難。
花財矇住被子,自責情緒隔了許多年纔來,讓花財領會到同等的痛苦。不知道是誰的錯,她好像一直在用妹妹的身份,傷害她最親的姐姐。當花隱霧終於開始管她之後,她竟然開始覺得厭煩。
好殘忍,她們的表達,一直在錯位。
可是,現在想想,她整十八年的人生,花隱霧一直都在,並且將她照顧得很好。
幼時,姐姐一週只有三個晚上在家,大多數時間,是花隱霧付了高昂的費用,請鄰居阿姨幫忙照看她。可是,花隱霧在家的時候,會給她鋪好牀,買好玩具,給她帶許多好喫的食物,哪怕花隱霧臉上表現得,並不那麼親近。
兒時,花隱霧給她細細地清洗頭髮、教她清洗身體。進入青春期後,她們爭吵,但花隱霧仍舊教她使用棉條,教她提前辨別親密關係裏的好意還是惡意。那時的花隱霧像媽媽,但又不像,更像是一位親切的姐姐。花財知道,焦油城的大多數媽媽,反而不會教得這麼細緻。
她們是姐妹啊。
花財肩膀一抽一抽地爬起來,無處可以述說。
那頭,桑凌滿眼都是任務,大概到了一處人多的地方,在另一頭小聲嘟囔:“花財,我知道了,那隻小貓在追蹤氣味,這是貓還是狗?訓練得這麼高級,想偷。”
花財又忍不住想笑。
被搭檔一打岔,她胸口那團越積越多的負面情緒,變得軟綿綿,不再那麼尖銳了。
她一邊回應着桑凌,在對話框上輸入了一行字,想說點甚麼真心話,然後又想起她們不是朋友,於是盡數刪掉。
最後,她調出分屏,單獨給花隱霧發了一條消息:“姐。”
花隱霧在那種場合,居然很快回話:“幹甚麼叫我姐?你闖甚麼禍了?還是要買甚麼東西?”
花財意識到,她已經很久不叫花隱霧姐姐。
年幼時還叫,花隱霧一回家,她便“姐姐姐姐”地跟在身後,那時的她是個學人精,偶然得知,當時姐姐的領導爲其賜名“花隱霧”時,便給自己也取名姓花,叫花財。
花隱霧糾正發音:“是發財。”
九歲的花財說:“我不管,我就要跟你一個姓。”
“你能不能別學我?”花隱霧表現了出厭惡。
可她當時看不懂,抱着花隱霧的胳膊撒嬌:“就要!我就要學姐姐。”
年紀漸長,不知道甚麼時候起,花財不再喊姐,轉而不客氣地喊花隱霧的真名。被花隱霧一頓管教之後,她退而求其次,開始直呼花隱霧的暱稱。
花隱霧換工作沒改名字,在收屍隊也叫花隱霧。
大概因爲她沒及時回話,花隱霧又迅速發來一條新的消息:“到底怎麼了?我說了我今天有事,沒那麼快回去,你自己睡。”
聽起來語氣不善。
花財偏又覺得熟悉,她露出笑容,掀掉被子,重新端坐在桌子前:“沒有,就是想你了。”
消息發出去,她姐應該被她嚇得不輕。
但花財並不理會,花隱霧的少年時期,在摸索中對抗這混亂的世道。託她姐的福,她的少年時期,懵懂對抗的只有她自己和她姐姐。也不知道是不是每位少女都會有一次對抗世界的過程,鋒利尖銳,殺氣騰騰,直到長大。她已經長大了,不會再言語鋒利地去找花隱霧問個清楚對錯,她已經學會辨別親密關係裏的好意還是惡意,足夠在短短時間內消化掉糟糕過往,一邊修補,一邊整理好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