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 70 章 “這不是最偉大的時代。…… (2/3)
“長官,我剛剛說的不是在指責你。只是今日看見光輝先進的城市,我就想知道,在物資充裕、資金充足,科學和技術發達到如此地步的最偉大時代,一個既能保持秩序,又能容得下‘人’的社會,是真的……真的做不到嗎?”
對面的執法官好像陷入了沉思。長久地不再發言,這一次連叩動扶手的聲音也聽不見了。她好像憑空消失在那裏。
祁各隆有些緊張。
她低頭看了看智腦上的文本,那教她吵架的人好像才意識到祁各隆在坐牢,提示她:“完了吵上頭了,你快緩和下氛圍,說點漂亮話。”
祁各隆:?敢情對方沒想過擔責是嗎?噼裏啪啦一通轟炸,炸完就跑?
在她坐立不安的時候,原以爲已經走了的執法官發出了聲音:“這是你想說的?”
“呃。”祁各隆挺了挺背,給自己打氣:“咋了?這就是我想說的,說了你又不愛聽。不愛聽你又要問。”
執法官好像輕聲笑了笑。片刻後起身:“好了,時間到了,今天的審訊就到這裏。”
“啊?這就完了?”祁各隆以爲要逼自己認罪。
“嗯。其實我沒看過你的智腦。不過,你的智腦記錄我會全部幫你刪除。”執法官用上了嚴肅的語氣,“接下來任何一個人審問你,你都不要說話,保持沉默。我會幫你安排律師。在這期間,你就在這裏安心等待。相信我,裏面比外面安全。”
祁各隆還沒說話,智腦裏的皮膚倒是先打出文本:“咦?居然是個好人啊。”
執法官已經起身,硬底鞋在地板磕出響動,似乎已經走到門口。她忽地又停下腳步,轉過身:“所以——”
“嗯?”祁各隆擡頭。
“這不是最偉大的時代。”執法官緩慢地講。是一個陳述句。
那人隨着落下的尾音一同消失,審訊室的門開啓,又慢慢合攏。祁各隆在視覺神經幹擾下,自始至終,都沒見到對方的面目。
她疑心是今天見過的哪個獄警,卻突然聽到外面的警報:“審訊官信息衝突。有人非法闖入,緊急封鎖!”
“啊?”祁各隆伸長脖子。
操控她智腦界面的人也無比震驚,眼前浮現一行文本:“哈?搞半天她不是這裏的長官?!”
文本閃了閃,似乎還要說甚麼,但祁各隆的智腦好似信號不穩,再次出現雪花。隨即咔嚓一聲,被切斷,整個審訊室再次陷入沉寂。
……
“信號斷了。”桑凌沮喪地攤手,她旁邊,證嬸兒正伸着脖子看她的屏幕。
“知足吧。”花財說:“干擾場太強烈,我只能從祁各隆的智腦入手,能堅持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行吧。”桑凌還以爲祁各隆會遭到嚴刑逼供,但接入一看好像並不是那麼回事。那位和她理論的執法官,還能聽得進人話。也不知道是誰,還爲祁各隆請律師。
人真好。就是不知道祁各隆甚麼時候擴展了本地人脈。
那她就不用那麼操心了。桑凌也認爲那個“人脈”說得不錯,祁各隆在監獄,或許、大概、確實比較安全。
桑凌沒有收起光屏,權限仍舊維持着公開。剛剛的談話,不是她一個人的“傑作”,花財從旁助力,而證嬸兒也被她拉來一起組織說辭——其中大部分爭辯,都由證嬸兒口述提供。
桑凌沒有在永光城生活的經驗,她有一些自己的思考,有一些直接而熱烈的情緒,但對永光城並沒有那麼深的居住體驗。
可是證嬸兒不一樣。
桑凌暗中打量着證嬸兒,問:“你來永光城多久了?”
“有二十來年了吧。”證嬸兒捂着胸口坐穩,“我現在四十九,算着確實是二十年前。”
“來那麼久了?”
“是啊。我察覺到焦油城沒辦法久待,在聯邦軍和破曉幫相鬥的時候趁亂跑過來,那時還不算偷渡。後來也回不去。”
桑凌奇怪:“你想回去嗎?爲甚麼想回去?”
證嬸兒笑起來:“很簡單,大家都幻想,到了永光城就是受保護的人,但是不會想到,永光城也需要底層。我們就是十三區的底層。”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你也看出來了,我混得不怎麼樣。我們從焦油城到十三區困難,十三區到十二區也同樣困難。只是這種界限沒有明顯的隔離帶。階級比土地的劃分更隱蔽,無形,也更明顯。它隱藏在生活、喫飯、社交,每時每刻。相當於,你看到有一羣人站在你面前談笑,但你走不過去。原因就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