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所以,她把你帶回來了…… (4/5)
它語氣低沉下來:“那成了一場軍備競賽,期間還引發了幾場戰爭。聯邦不敢再讓江星瀾留在地球,於是表面上給她指派了一個不可能的任務,將她騙到了外太空,了無音頻。”
它仍舊用了江星瀾的聲音,卻給出了評價:“你們對同類的猜疑和攻擊,讓我始終無法理解。我第一次在母星上見到那三位人類時,以爲在你們的星球上能孕育出江星瀾這樣的人,大約這裏的生物都和她一樣。後來我才推翻了我的結論。更多的人,是像她同伴那樣。”
江斬月的話卡在嗓子眼,她確實無法爲她的同類辯駁。思想不透明和意志不統一在它這樣的外星生物看來,或許是低級的,早該被淘汰的。
“在這之後,我被投入了更緊張的研究。那些和善的學者被撤離,你們開始變得非常不友善。期間,還以江星瀾已經回到地球想見我爲由,將我帶到地底,試圖用那些早就築起隔離的高牆將我的感知範圍縮小,在我身上連接機器,開始研究我本身。”水母曲起兩根觸手,像人類抱着雙臂一樣。
“不是我們。”桑凌說:“是他們,壞蛋!”
“那是罵人的詞。”它不學。
但是它殺了很多人。
江斬月問:“你在這裏多久了?”
“五十年。”它說,“那些事情,全部發生在你出生之前,你們這代人甚麼都不知道了。”
“好久啊。”桑凌說。
“不久。對我來說就像你們的一分鐘。我好像昨天才見過江星瀾一樣。”
“你後來還見過我姥姥?”江斬月問。
“見過一次。”它飄落下來,落在江斬月肩頭,“她從太空運行任務回來,告訴我她又在太空迷了路,這次沒有我幫她,等她找到路回來,沒想到已經過去三十年了。”
“那是甚麼時候?”
“聯邦紀年2550年。”
江斬月想起來了,那就是她最後一次見到姥姥。
“然後呢?她去了哪裏?”
水母這一次沒有回答問題。它“坐”在江斬月肩頭,講起了另外的事。
“江星瀾最後一次來看我的時候,已經六十五歲,頭髮可能真的變白了。你們人類的壽命太短暫,所以認爲三十年很長,我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才明白她爲何站在隔離牆外面和我道歉,說不該帶我回來。”
“她和我說了很多事,說她回來才知道聯邦想組建超級軍隊,逼迫我分裂促進人類的基因淨化。說打仗,說焦油城變得越來越糟糕。又說新時代的人們找不到記載,開始否認她的往日成就。說人們不知內情翻她過往,指責她時常前往太空竟然還有了孩子,一方說她是生而不養爲甚麼一定要當母親,一方說她是不負責任的母親給父親增加負擔。在知曉江搖光其實並沒有父親時又指責她不該違揹人倫因爲私心就擁有一個不合常理的孩子。她還說,說航天局不再讓她參與她最愛的太空事業。她太老了,將再沒有機會進入宇宙。她離開太空,踩到了地面,可是烏糟糟的一切讓她無法招架,她很懷念年輕時在母星待過的那些日子,好像可以和大地同頻呼吸,她再沒有那樣的體驗。最後,她告訴我,她對人類很失望。”
江斬月嗓子哽住難以發聲,她低下頭,又想起航天頭盔上倒映着她和姥姥的影子。
姥姥沒有在家裏說這些,一句都沒有。她坐了一會兒就走了,然後將心事說給一個外星生物聽,從此再也沒出現。
水母輕輕地貼着江斬月的肩膀:“所以我告訴你她最後去了哪裏。她私自進入別的航天組,開走了一架航天飛機飛往宇宙,逃離地球。她把我留在這裏,卻說要去我的星球,再也不回來。”
“她成功了?”桑凌輕輕地問。
“我也不知道。”
“可能。”水母補充,“或許我的母星已經重新復甦了,或許她找到了另一顆母星。你要知道,江星瀾應該很適應太空。那裏遠比地球更適合她生存。”
江斬月沉默了許久,輕聲問:“那……我的媽媽呢?姥姥離開的時候,有沒有一點留戀?”
“你的母親,很恨她的母親。”它直白地講,“就像人們批評的那樣。江星瀾不負責任。”
這是事實。江斬月有真切的感受。不然她不會從未聽媽媽提起過姥姥。不然家裏那個最具紀念意義的航空頭盔不會被當成垃圾扔掉。
姥姥不是完美的人,她沒辦法完美。也可能理想主義者真的飛得太高,看不見地面。姥姥在見過這種外星生物之後,或許認爲孕育生命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女兒會和她擁有一樣的意志,是生命的延續和開始。然而,人類不是外星生物,從沒有兩顆大腦理念會完全一致,也不會有人不受社會規則的影響。就好像媽媽生長在聯邦,最後從了軍。
姥姥應該沒有參與過媽媽的成長過程?或許她總是接到無數的新任務,一走就是幾年,飄在聯繫不上的外太空。她不知道女兒甚麼時候學會了穿衣服,甚麼時候學會了自己做飯,甚麼時候痛了餓了病了受傷了。
就像……就像江斬月的媽媽對她一樣。
“你們人類真的很奇怪。”水母說:“江斬月,難道你也恨你母親?”
江斬月又說不出話來。她想起少將那天說,媽媽拒絕她進入特遣隊。她和媽媽太像,媽媽和姥姥太像,她們的思維是不透明的,明明猜不到對方想甚麼,偏又都學不會好好說話好好溝通。姥姥走之前和媽媽一句話都沒說,而媽媽死都沒有告訴她駁回申請的原因。
江斬月回答不出恨與不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