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兄妹夜話與舊傷疤 (1/3)
兄妹夜話與舊傷疤
從議會廳出來時,天已經矇矇亮了。銀輝城上空,星辰正在淡去,東方地平線泛起魚肚白。晨風吹過宮殿長廊,帶着花園裏晨露和土壤的氣息。
艾爾溫沒有回寢宮,而是拐向了王宮西側的家族宅邸——那棟被稱爲“月露臺”的建築,建在一棵千年銀葉樹的巨大枝椏上,是銀輝家族世代居住的地方。
宅邸很安靜。大多數僕從還在休息,只有廚房的方向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艾爾溫沿着螺旋樓梯走上二樓,在妹妹莉亞娜的臥室門口停下。
他猶豫了一下,擡手敲門。
“誰啊——大清早的——”門內傳來含糊不清的抱怨,接着是“咚”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人從牀上滾了下來,然後是“哎喲我的腳”的痛呼。
艾爾溫嘆了口氣,直接推門而入。
臥室裏一片狼藉。地板上散落着訓練用的木劍、弓箭保養工具、幾本翻開的戰術手冊、還有一堆吃了一半的零食包裝——莉亞娜的臥室永遠像剛被龍捲風襲擊過。
而臥室的主人,此刻正坐在地上,抱着左腳踝齜牙咧嘴。
“哥哥!”莉亞娜擡起頭,銀色短髮亂得像鳥窩,那雙與艾爾溫如出一轍的淡金色眼睛裏寫滿了控訴,“你敲門能不能溫柔點!我正做夢呢,夢見我終於在劍術比試裏贏了——”
“然後你就滾下牀了?”艾爾溫走過去,伸手把她拉起來,“說過多少次,不要在牀邊堆東西。”
“那是我昨晚研究戰術地圖時用的參考數據!”莉亞娜理直氣壯地說,一瘸一拐地跳到牀邊坐下,“所以,甚麼風把尊貴的王子殿下吹到我這個庶民的陋室來了?而且還是一大早?該不會是來告訴我,我終於可以回瓦倫堡了吧?”
艾爾溫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妹妹。
莉亞娜比他小八十五歲,在精靈的壽命尺度上幾乎還是個孩子,但她已經在人類騎士團服役兩年,參加過三次邊境剿匪,臉上有曬出來的健康小麥色,手臂上有訓練留下的薄繭,眼睛裏有一種艾爾溫沒有的、野性而明亮的光。
她像極了母親年輕時的樣子。
而艾爾溫,據說更像父親——那個他七歲就失去的、記憶中只剩下模糊輪廓的父親。
“你確實要回瓦倫堡了。”艾爾溫說,“但不是一個人。我跟你一起去。”
莉亞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等等,爲甚麼?叔父終於想通了,要把你這個工作狂放出去度假了?”
“算是出差。”艾爾溫苦笑,“賽琳娜大祭司昨晚進行了預知儀式,看到了……一些不好的未來。魔族可能在三個月內發動大規模東侵,艾瑟拉爾需要盟友,所以我得去瓦倫堡商討聯軍事宜。”
莉亞娜的笑容僵在臉上。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跳起來開始在房間裏翻找東西。
“你找甚麼?”
“我的鎧甲,我的劍,我的——”莉亞娜從一堆雜物裏拽出一個沉重的木箱,打開,裏面是一套保養得鋥亮的銀甲,“我得立刻回騎士團報到。如果魔族真的打過來,邊境哨所會是第一道防線,加爾文那個笨蛋肯定會衝在最前面——”
“莉亞娜。”艾爾溫叫住她,“坐下。我還有事要說。”
他的語氣太嚴肅,莉亞娜停下了動作,慢慢坐回牀邊,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訓話的學生。
“預知畫面裏……”艾爾溫斟酌着用詞,“我看到了一些關於你、關於瓦倫堡的場景。不太……樂觀。”
他儘可能平靜地描述了那些畫面:燃燒的城堡、折斷的旗幟、莉亞娜跪在血泊中的樣子。
但沒有提那隻捏碎月光石的手——那部分信息,他決定暫時保密。
莉亞娜聽得很認真,沒有打斷。等艾爾溫說完,她沉默了很長時間,久到艾爾溫以爲她被嚇到了。
然後她擡起頭,笑了。
“就這?”
艾爾溫愣了。
“哥,你該不會以爲,我看到那些畫面就會嚇得躲在家裏不敢出門吧?”莉亞娜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晨風吹進來。
“我是戰士,艾爾溫。我選擇加入騎士團,選擇去人類王國服役,不是爲了鍍金或者玩冒險遊戲。我知道戰爭是甚麼樣子——我見過死人,見過廢墟,見過母親失去兒子、妻子失去丈夫。”
她轉過身,背靠着窗框,陽光在她身後勾勒出一圈金邊。
“預知顯示的是可能性,不是必然,對吧?賽琳娜大祭司教過我們,命運之河有無數支流,預知只能看到其中幾條。如果我們因爲看到了一條糟糕的支流,就放棄改變航向,那預知還有甚麼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