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出發日與暈車的侍從 (1/3)
出發日與暈車的侍從
艾爾溫站在銀輝城港口時,依然覺得自己在做夢。
不是那種美好的、有彩虹小馬和會唱歌的雲朵的夢,而是那種“你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了蘑菇並且正在被地精拍賣”的荒誕夢。
三天前,他在星辰斷裂帶的懸崖邊和傳說中的暗焰魔王進行了友好(?)的深夜會談,得知自己體內封印着魔神碎片,和對方是傳說中的“雙生子”,並且很可能在五年內變成失去理智的怪物。
三天後,他站在碼頭邊,看着瑟蘭導師正對着一個裝酒的木桶痛哭流涕——那是他珍藏三百年的星辰蜜酒,現在要作爲賄賂送給“月光追尋者號”的船長。
“再見了,我的摯愛。”瑟蘭用吟唱輓歌的腔調說,“願你在這個不懂欣賞的海洋野人肚子裏能獲得安寧——不對,我寧願他喝完後得三天消化不良。”
艾爾溫揉了揉太陽xue:“老師,只是一桶酒。”
“只是一桶酒?!”瑟蘭猛地轉身,銀灰色長髮在空中劃出悲憤的弧線,“你知道這桶酒見證了多少歷史嗎?三百年前,我用它慶祝了月神殿新塔樓的落成;兩百五十年前,我在你父母的婚禮上偷偷喝了一杯——你父親還問我爲甚麼滿臉通紅;一百八十年前——”
“——它救了您一命,因爲您差點用它砸死了一個試圖偷喝的地精商人。”艾爾溫接過話頭,“這個故事您講了至少五十遍。而且,如果我們因爲找不到船而延誤行程,您可能就得用這桶酒慶祝艾瑟拉爾被魔族攻陷了。”
瑟蘭的表情像是被魚刺卡住了喉嚨。
他最後惡狠狠地瞪了酒桶一眼,然後把它塞進旁邊一個矮人水手的懷裏:“輕點搬!如果灑了一滴,我就把你變成海星然後扔回海里——反正你們矮人和海星在審美水平上差不多。”
矮人水手咧嘴一笑:“放心,老精靈。我們船長說了,只要酒到位,別說送你們去人類地盤,就算要去深淵之喉參觀旅遊,我們都敢開船。”
艾爾溫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事實證明,他的預感是正確的。
“月光追尋者號”確實是一艘船——如果你對“船”的定義是“能浮在水面上的東西”的話。
在艾爾溫的認知裏,船應該是優雅的、線條流暢的、散發着木材清香的,就像精靈的那些月牙帆船,航行時安靜得如同滑過鏡面的落葉。
但這艘船……
“這艘船看起來像是有人把城堡、伐木廠和釀酒坊同時扔進攪拌機,然後倒模出來的產物。”艾爾溫站在舷梯下,用盡可能禮貌的語氣評價。
船身確實巨大,足有普通精靈戰艦的三倍長,但比例怪異得令人不安:船頭雕着一個張着嘴的矮人腦袋雕像——據說是船長要求的,船尾卻立着一根精靈風格的月牙桅杆。甲板上堆滿了各種不明用途的黃銅設備,此刻正冒着蒸汽、噴着火星、發出類似消化不良的咕嚕聲。
最絕的是船帆。
主帆上繡着的不是航海圖騰或家族徽章,而是一行巨大的矮人文本。艾爾溫的古矮人語還算過關,他辨認了三秒,然後默默地移開了視線。
“寫的甚麼?”莉亞娜湊過來問。她今天穿着一身便於行動的輕甲,銀色短髮在晨風中亂翹,看起來像是剛跟松鼠打過架——實際上是因爲她拒絕了侍女給她編髮的提議,堅持自己動手,結果顯而易見。
“‘酒是海的靈魂,醉是水手的歸宿’。”艾爾溫面無表情地說,“附贈一句小字:‘吐在左舷罰款十金幣’。”
莉亞娜沉默了兩秒:“……我喜歡這艘船。”
“你會喜歡的。”一個洪亮的聲音從甲板上傳來。
一個身影出現在船舷邊。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沾滿鹽漬的靴子,然後是粗壯得像樹幹的雙腿,接着是繫着五彩腰帶的肚子——那腰帶的配色讓艾爾溫聯想到“彩虹被暴打了一頓後吐出來的樣子”——最後是一張紅彤彤、長滿絡腮鬍、眼睛亮得像銅鈴的臉。
“我是‘月光追尋者號’的船長,巴洛克·鐵錨!”那人——或者說那個活像從兒童畫冊裏走出來的海盜吉祥物——張開雙臂,“歡迎來到海上最棒的移動酒館!順便說一句,瑟蘭,我的老朋友,我的星辰蜜酒呢?”
瑟蘭的臉抽搐了一下:“在搬運了。但如果你敢像上次那樣用我的酒來調‘深海炸彈’——”
“那次是意外!”巴洛克船長毫無誠意地擺手,“而且最後不是調出了新配方嗎?‘星辰泡泡酒’,現在在白帆城賣得可火了。”
“那是褻瀆!”瑟蘭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艾爾溫決定在事態升級前打斷他們。
他走上舷梯,銀白長髮和月白法袍在港口的風中輕輕飄動。當他踏上甲板的那一刻,原本嘈雜的船員們突然安靜了下來。
不是因爲敬畏,而是因爲……
“哇哦。”一個年輕水手小聲說,“他真的會發光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