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永生花 (1/3)
永生花
鉛灰色的雲層依舊沉沉壓在天際,遮了星月,只餘下朦朦朧朧的昏暗。
晚風比白日裏更涼了幾分,裹挾着河水的溼意與海面鹹澀的腥味,漫過空曠的河灘,掠過搖曳的蘆葦叢,發出沙沙簌簌的輕響。
細沙被風捲起,輕飄飄落在地面,落在荒蕪的岸邊,也落在兩人沉默的身影上。
處理完所有後事,他們又從月季園循着小路折返,重新回到了這片沾染過鮮血的河灘。
兩人並肩走到河岸邊上,離方纔事發的地方不遠處,鬆軟的白沙陷住腳踝,微涼的水汽浸透衣衫,夜半的風帶着入骨的涼,吹得兩人衣襬輕輕翻飛,髮絲凌亂貼在頰邊。
沈書率先屈膝,緩緩坐在微涼的白沙地上。
他身姿依舊挺拔,只是周身那股冷冽的戾氣斂去大半,只剩下沉澱下來的沉寂與淡然。
側臉浸在昏沉夜色裏,輪廓柔和了些許,卻依舊覆着一層化不開的薄涼。
他擡眼望向身側的沈硯,目光安靜,帶着獨有的偏執與佔有,無聲示意他坐下。
沈硯垂着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淡的陰影。
他沉默片刻,緩緩彎下膝,挨着沈書身側坐下。
白沙細膩微涼,通過衣料沁入肌膚,兩人捱得很近,肩肘幾乎相抵,身上帶着同樣清冷的氣息,在空曠無人的河灘上,自成一方孤寂的小天地。
沈硯久久沒有說話,目光放空。
那句卑微的“你對得起我嗎”,一遍遍在耳畔迴響,揮之不去。
他有點動搖了。
他不是全然無感,只是早已被沈書牢牢桎梏了心神。
可人心終究不是頑石,只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荒蕪。
夜風又起,拂過他蒼白的側臉,撩動額前碎髮。
良久,沈硯才緩緩開口,嗓音很輕,帶着夜風吹出來的沙啞。
“哥,你滿意了嗎?”
這句話輕飄飄散在風裏。
他沒有轉頭看沈書,目光依舊落在遠處暗沉的水天相接處,彷彿只是對着茫茫夜色隨口發問。
身旁的沈書聞聲,緩緩側過頭,他周身冷意散去幾分,多了些只有在沈硯面前纔會有的沉靜繾綣。
他同樣望向眼前蒼茫的河灘,望着緩緩東流的河水,風聲漫過耳畔,掩去周遭所有細碎的聲響。
過了許久,沈書才緩緩開口,語氣很輕,落進晚風裏。
“我無所謂滿不滿意。”
他頓了頓,視線重新落回沈硯清瘦的側臉,望着他眼底深藏的倦怠與茫然。
“我要的從來不是除掉誰,我要的,自始至終只有你。”
夜色深沉,雲層依舊厚重。
沈硯聞言,長睫輕輕顫動了一下,指尖無意識蜷縮了幾分,陷入微涼的白沙裏。
他依舊沒有回頭,脣角抿成一道淡漠的弧線,眼底情緒晦澀難辨。
“因我而起,因我而了結。”他輕聲道。
沈書聽着他的話,神色依舊平靜。
他微微傾身,輕輕靠上沈硯的肩頭,暖意隔着單薄的衣料緩緩傳遞過去,在這夜半寒涼的河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