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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莫遲 靈臺明淨,萬緒皆清。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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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莫遲 靈臺明淨,萬緒皆清。

書生把殘畫卷起來,裝進竹篋裏,撐着膝蓋起身,似是有些無奈:“你也不過十六七的年紀,爲何成天說大話騙人?”

緒清一聽,不覺撲哧一笑:“十六七歲?我看着像十六七歲?”

無極天赫赫有名的緒清元君,在凡人眼中居然只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

“不然?”書生似乎嫌他年紀小幫不上忙,自認倒黴地背起竹篋往人潮中走,“難不成才十五?”

“我的年紀,說出來怕你不信。”緒清很少有這樣和外人說話的機會,又自覺虧欠這書生一匣書畫,想也沒想便跟上去,指尖劃出一點靈力托起他背後的竹篋,一邊倒着步子走一邊同他閒聊。

忽然,人羣中兩個小孩兒捂着耳朵跑走,原地噼啪炸開兩聲爆響,緒清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聲音,神色一凜,下意識停住腳步去握腰側的劍柄,卻忘了神武早已收進靈識,一下握了個空。

“小心!”

一個小爆竹落到緒清腳邊,緒清蹙了蹙眉,擡靴欲踩,那書生卻倉促攬住他的腰將他往後帶了帶。少年瀟灑利落的玄衣下是一把溫軟狹腰,受到意料之外的觸碰便忽地一緊,那爆竹砰地炸開,緒清聞到書生懷裏好聞的草藥氣息,渾身似乎都僵住了。

書生將他扶穩,及時放手,病容間流露出擔憂的神色:“沒事吧?……看路啊。”

緒清許久沒被師尊這樣關心過了,擡眸看着這凡人和師尊莫名有兩分相似的面容,心口驟然有些發酸。但他也知道,這人不是師尊,師尊從來不會生病,也不會在人潮擁擠的街巷討生活,師尊生來就是靈山之主,深居簡出,不戀紅塵。

緒清想起許多年前師尊親自教他練劍的時候,一開始他連劍都拿不穩,師尊也會出現在他身後,親手托住他的小臂,大手輕輕握在他腰側,幫他糾正持劍而立的姿勢。

那時師尊對他就已經比小時候嚴格很多,糾正完就消失了,他卻要在那一站就是幾個時辰,肩臂酸得厲害,手腕已經快握不住劍了,腿也開始發抖,腰身卻被師尊的靈息錮得動彈不得。他是從小被師尊寵愛着長大的,氣性雖然不顯,但從來也算不得小,天大的委屈勁一上來,連劍都不要了,摔了劍在那縷靈息間自顧自地賭氣發癔症。

師尊到底還是心疼他的,不多時便現了身,身後還跟着鳳冠華袍的緗仙尊,大抵是真的有事才把他一個人留在日月臺。

當着緗仙尊的面,師尊非但沒有追究他摔劍的事,反而親自將他從日月臺上抱下來,關心他有沒有傷到哪裏。

緒清早就被他養成了哄不得的性子,不哄還好,一鬨就來勁,眼淚啪嗒啪嗒地就落在他掌心,似是委屈極了,卻又顧及着緗仙尊在這兒,忍着聲音沒有嗷嗷哭。

待緗仙尊走後,緒清又賴在師尊懷裏撒了好一會兒嬌,師尊和以往一樣,只是靜坐在靈樹下將他映在眼中,無悲無喜,卻又說不出地憐愛疼惜。

緒清以爲這事就這麼過了。

然而銜靈劍被師尊收回,冰封於萬劍池內,萬劍池內萬年玄冰,只有師尊的金陽靈焰能化。緒清想要取回自己的本命神武,師尊卻閉關不應,無奈之下,想起自己體內還有師尊一截金骨,便臥於池上,試圖融冰取劍。

是有效果的。

只是冰化得很慢。

他空有師尊一截金骨,被金陽元息蘊養多年,卻也改不了蛇妖天生極陰極寒的體質。池中溢散的凜冽寒氣被他不自覺地輕吐蛇信捲入口腹,清冷自持的眉眼染上姝紅豔色,雙腿不知何時早已化作粗肥黑亮的蛇尾,難耐地在冰面蜷繞糾纏,似乎是本能地在模仿蛇窟中羣蛇媾合的場面,淫.賤而不自知。

這是緒清第一次真正意義地明白,原來自己是條蛇。

銜靈劍取回去了,可是緒清卻蜷在自己的寢殿裏,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出現在日月臺上。

直到帝壹出現在他的牀邊,將他從軟被裏抱出來,掌心托起他瘦了一圈的下巴尖兒,問清兒怎麼了。

緒清好難過,埋在師尊纖塵不染的懷裏失聲痛哭,哭累了,化作一條細鱗的小蛇,蜷在師尊掌心,就甚麼煩惱都沒有了。

“……嚇着了?怎麼愣着不說話?”

書生見他久久不能回神,扶住他肩膀輕輕晃晃他。

緒清突然伸手摸了摸自己腰側的玉牌,拂開他的手,面色凝重:“我得回家了。”

書生靜默一瞬,神色微妙地變了變,很快又恢復如初:“好,你走吧,我不怪你。如今這世道,哪怕是至親血肉的話且當不得真,何況你我萍水相逢。”

緒清覺得他這人說話繞來繞去,挺有意思:“你叫甚麼名字?等我下回出來玩,一定來找你。”

書生苦笑:“我弟弟受了重傷,能不能籌到錢治還不一定,恐怕沒法陪你玩兒。”

緒清自出生以來一直以靈花靈草爲伴,飲的是玉髓花漿,喫的是素蓮甜雪,戴的是金烏羽葉,除了那塊元君玉牌,身上沒有任何俗世值錢的對象,眼下卻又着急,忽地記起玉牌下還有無極玉珠一顆,遲疑一瞬,還是摘下來放進書生手裏。

“我說過的吧。”緒清眉梢一挑,脣珠含笑,“你遇見我,是碰到了大機緣,算你走運。”

書生看着那玉珠,也笑了:“真不害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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