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禽獸 你我就此別過,恩斷義絕。 (1/2)
第40章 禽獸 你我就此別過,恩斷義絕。
好冷。
淵底沉着數以萬計的玄蛇妖丹, 至陰至寒,猩紅如血,砭骨入髓。往上則是楓山狐族、雲原兔族、鐵骨狼族、五毒鼠族、月鹿族、焚天犀族、九翼金鳥族……緒清本就穿得單薄,身上又成片成片地溼着, 就連眼睫上都凝出一層霜白, 渾身抖得厲害, 腿心堪堪封住的冰很快又被一股溫熱澆開。
陰風陣陣, 似乎傳來數千年不散的哀哭,聲聲淒厲, 椎心泣血, 鋪天蓋地的仇恨和痛苦攫住了緒清那顆小小的妖心。
不。
不可能。
這兒是靈山之巔青玉宮, 是他師尊靈山尊者的宮府, 他師尊正道魁首功德無量, 怎麼可能濫殺無辜, 怎麼可能——
“是你師父定下了玄蛇一族早夭的宿命。”
“你認賊作父三百年,居然還執迷不悟!”
“你的族人早就被帝壹吃了。等你千歲時,帝壹也會把你煉成蛇丹, 好滿足他收集妖丹的惡癖。”
緒清頭痛欲裂,雙手死死扯住自己墨瀑般的長髮, 仰頭髮出撕心裂肺的哭聲。
他不信。
他不信!他不信!
他不信!!!
緒清掐訣施法,飛身而上。阿鯉急壞了,敲不開金陽殿門找不來尊者相救, 正要隨着他撲下去, 卻見緒清元君迎面飛了上來,臉頰煞白如厲鬼索命,渾渾噩噩,悽愴蕭索。
“元君!”阿鯉撲上去, 卻聞到一陣冰涼的蛇腥。
緒清卻連看都不看他一眼,掌心化出銜靈便朝金陽殿緊閉的殿門徑直而去,一道凌厲猩紅的劍意自銜靈蜿蜒如蛇的劍身凜然凝起,朝金陽殿門轟然劈去。
阿鯉嚇了一跳:“元君殿下!尊者正在殿中閉關!”
緒清置若罔聞,只是行屍走肉般朝着金陽殿門瘋狂劈殺,他把渾身的靈力都耗盡了,持劍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劍柄,金陽法陣卻只是浮起幾圈微不足道的漣漪。
他的憤怒、他的悲傷、他的苦恨……他的一切,在師尊眼裏,也不過是幾粒落在蓮池中的沙石罷了。
緒清以劍刺地,雙手撐在劍柄上,強迫自己直起腰身站在金陽殿外。曾幾何時,這裏是他牙牙學語、蹣跚學步的地方,如今他卻連進入的資格都沒有。
可笑——
甚麼無極天最年幼的元君殿下,甚麼靈山尊者座下唯一嫡傳弟子……甚麼師尊,甚麼愛徒,他連見師尊一面都不配。真相就擺在眼前,他卻不願相信,非要自欺欺人自取其辱,哪怕繼續被這樣騙下去,只要師尊還要他,還願意……
不、不!
緒清心魂劇痛,湛綠的眼瞳驀地泛起血紅的霧氣,臉上破碎的神色漸漸麻木,擡眸看向金陽法陣的目光冰冷無比。他扔下銜靈劍,雙手掐印祭出玄蛇妖丹,氣竭聲阻,眼淚奪眶而出,喉嚨裏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竟是要自爆妖丹,破開金陽法陣。
阿鯉臉色驟變,撲過去抓起他胸前的長命鎖往金陽法陣上一放,原本堅不可摧的大陣竟如一朵金蓮旋然合攏,轉瞬之間消匿於無形。
緒清心裏一陣難以言喻的膈應,一腳踹開殿門,擅自闖了進去。
金陽殿主殿內空無一人。
他又衝向太霄法川的方向奔去。那是師尊閉關的祕境,他從未踏入過,也從未被允許踏入。可此刻他甚麼都不在乎了,那道暗門被他用蠻力撞開,眼前豁然開朗。
氤氳的水霧撲面而來,帶着淡淡的蓮香。
法川中央,那道霜白的身影背對着他,靜立於水霧之中,彷彿早就知道他會來。
緒清踉蹌着向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他渾身都在發抖。衣衫凌亂,滿身狼狽,眼眶乾澀得流不出淚,臉色慘白如紙,脣上沒有半分血色。
經年的依賴似乎比蝕骨鑽心的仇恨分量更重,他毫無所覺,口中竟澀然喚了句:“師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