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被老虎喫掉 (4/6)
但是現在着急用,鮮藥來不及正經炮製了,只能用鍋翻炒烘乾後將就着先喫着。好在這幾個草藥本身沒有甚麼毒性,只是鮮藥的藥效差些,不如炮製過後好。
在煮藥汁的功夫,林笙又挑出幾根金線草和兩指劍,這兩種藥都有殺菌消炎的作用,可以消腫止痛,活血斂瘡。他將草藥洗乾淨後切碎、搗爛,搗出的濃稠汁液裝在小碗裏面,又洗了一塊乾淨的布頭。
忙活了半個時辰,那邊藥也差不多煮好了,林笙濾出了一碗來,連着金線草汁一起端到牀前。孟寒舟又在昏昏欲睡,半垂着頭的樣子,總讓林笙想起年過花甲、暮氣沉沉的老頭兒。
他伸手掐了下對方的臉頰,將人叫醒:“醒醒,把藥喝了。”
孟寒舟被擾醒,瞧瞧他手裏的藥……顏色很奇怪。
但他沒有多問,只猶豫了一下,就着林笙的手把藥湯喝了一乾二淨。這藥不僅顏色奇怪,味道也很奇怪,不全然是苦,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草腥味。
喝完藥,孟寒舟嗆咳了幾聲,雖然憔悴,但脣間青氣淡了幾分。
林笙放下藥碗,撥開他的頭髮仔細看了看,發現那小腫包鼓得更加厲害了,有點可憐,但回想起剛纔一進門瞧見孟寒舟撲在門檻上的畫面,又有點好笑:“腫了個小饅頭。”
孟寒舟意識到自己剛纔很丟人,有點微微的懊惱,面無表情地盯着林笙看了片刻,就撥亂了頭髮不許他看那個腫包了。
林笙清了清嗓,不笑話他了,正經地道:“低頭,給你塗藥,我夠不到你了。”他爬上牀,端來那碗金線草汁,將布頭團成個小糰子,“知道自己沒力氣,走不穩,非要到門口去幹甚麼?”
少年幹跪着觀察他的頭頂,因爲貼得很近,彷彿是將他環住了一般。
孟寒舟這麼跑了下神,已經隨着林笙的要求乖乖垂下了腦袋,糊里糊塗地嘀咕說:“做了個夢……山裏有老虎嗎?”
“嗯?老虎?”林笙將尚且溫熱的藥汁點在他的腫包上,納悶地看着他。
這是還沒清醒嗎,又說甚麼胡話呢?
孟寒舟的腦海裏,回憶起獨自在家的這一天。
一整天沒有人叫醒他,也沒有人陪他說話,他睡糊塗了,聽見林笙說要去上山採藥,又看見他在返程的路上,被山裏老虎吃了——血盆大口一張,只留下染滿血跡的一片長衫,和一個搖搖晃晃的裝着草藥的小竹簍。
睜開眼後出了身虛汗,林笙果然已經不在了,而且一直耗到天色黑透,也不見林笙回來。
他心緒不寧,一時間究竟是夢還是現實,稍微有點分不清楚,於是就強撐着下了牀,扶着牆,往外走……但是體力不支,兩條腿直打旋兒,然後就頭昏眼花,閉上眼甚麼也不知道了。
但現在……他真切地清楚了。
林笙並沒有被老虎喫掉,被老虎喫掉的是自己的腦子。
孟寒舟猛地回過神來,閉上嘴甚麼也不肯說了:“……沒甚麼。”
他不想說,林笙也沒有繼續追問,往後退了退,把擦藥的布團換了一面。
藥汁搗多了,幸好這個藥不僅可以治跌打損傷,對瘡疹膿皰也有效,所以不能浪費。於是彎腰下來,捏着孟寒舟的臉轉過來,小心地輕輕地沾着藥塗在他起紅疹的半張臉上:“這個藥汁是收斂瘡口的,臉上皮膚薄,剛開始可能稍微有點刺激,忍一忍。”
果然是涼絲絲,有點辣眼睛,孟寒舟眯起眸子。
塗完臉上的紅疹,見碗裏還剩下一點藥汁,孟寒舟突然問道:“這個藥對你管用嗎?”
“甚麼?”林笙順着他視線低頭,看到自己掌心上也磨破了,都沒注意到,在山上跌跌絆絆多了,可能是不小心哪次摔倒被小石子蹭破的,“管用是管用……不過我這個沒事,過兩天就好了。”
孟寒舟得到肯定的答案,就拿過藥碗放在兩腿之間的凹陷裏,他知道自己手不穩,沒力氣,做不到一手端藥一手還能上藥——這裏放得穩當。
然後不由分說拽過來林笙的手,用布團吸飽了僅剩的藥液,“啪”一下糊在林笙掌心。
“嘶……”林笙下意識往回一縮,好粗魯。
孟寒舟頓了下,他本來是鼓足氣勢的,擡眼見林笙的纖長的眼睫細細顫着,又不知不覺軟了下來。他沒輕沒重慣了,更別說去照顧別人,一下子拿捏不住,又顯得過分小心翼翼了。
“你不要抖!”孟寒舟不耐煩道。
林笙:……
到底是誰在抖?
某人手臂擡得久了就撐不住,手都要抖成帕金森了,竟然還反咬一口。
但看在他努力地繃着一張臉給自己仔細上藥的份上,林笙點點頭,擡手握了握他細顫的手腕,穩一穩,又輕輕鬆開:“好,現在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