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畫餅 (1/3)
第130章 畫餅
孟寒舟拿出掛在腰間沒來及取下的竹筒, 由安瑾遞進去。
賀禕打開看了一眼,就被裏面的味道嗆得咳嗽了一聲,安瑾一看裏面黑漆漆的, 馬上闔上蓋子退了出來。
“這是何物?”賀禕問。
“此物名石脂, 堪比鹽鐵金銀。”孟寒舟道。
賀禕狐疑地看着他的竹筒。
孟寒舟先不提這個, 卻冷不丁地說道:“你知道紫霄玄光宮又在廣招男女抄硃砂經的事嗎?一個抄經的名額, 竟然賣到兩萬兩, 每年都有人血盡而死。就算如此, 民間富庶人家還爭先恐後地想把兒女賣進去。我家就有一個小少爺,因爲不願去, 離家出走躲在我們那裏。”
賀禕沒說話,眉心微微擰了起來。
孟寒舟看他表情, 便知這件事他早就知曉:“你被遣出京做考課官, 是不是也與這件事有關?天子是不是身體不太行了?”
“孟郎君!慎言!”安瑾聽他這麼說,嚇得環視一圈,立刻屏退左右,生怕他說如此大不敬的話再被人聽見。
孟寒舟盯着他看。
賀禕最終嘆了口氣, 掀開簾子讓他進來說話:“你既猜到,又何必再問。”
孟寒舟剛坐下, 就聽賀禕道:“紫霄玄光宮的宮主長春子卜了一卦, 讖言云, 天象有異,紫薇星顯二龍並攀之象。兩龍奪氣,一龍氣盛,另一龍自然虛虧。若想增補前龍真氣, 需得令後龍退避,並以九九八十一日硃砂經爲奉……”
好巧不巧, 宮中除了“真龍天子”之外,只有賀禕能跟“龍”沾上邊,他屬龍,又做過太子,太子爲蟒,是龍前化身。
這讖言中的二龍奪氣暗指誰,不言而喻。
孟寒舟譏笑道:“那個臭道士,我看他就是針對你。那你們家老三還屬蛇呢,蛇是小龍,怎麼不把他也一塊發配出來?老五更該扔出來,他與你那爹可是同一天生辰,按理更會奪龍氣,更該避諱。”
“我幾次三番進言要取締玄光宮,他針對我也不意外。”
賀禕自然是不信長春子那些神神叨叨的卦象,更是對他那些“長生法”嗤之以鼻。他何曾不想拆了那喫錢的怪物道觀,奈何天子篤信,衆臣作保,反倒上諫的他落個“不孝不忠,無禮無義”的罵名。
讖言一出,天子命他離京,他難以違抗。即便心中不服,也不得不領旨南下,藉着考課的名義四處巡查,實則就是嫌他礙了天子龍氣。
待九九日結束後,才允他返京。
“甚麼龍氣那都是虛話。除了你,他誰也動不了罷了。”
孟寒舟一一給他數道:“你看,老三手裏有興武衛,還管着處大鹽場,單這兩樣都足夠他橫着走的了,更不提他舅舅的勢力。老五手上有好幾個鐵礦,他未來岳丈還是江南道的水陸總務。老六看着年紀幼,人家親姐姐可是嫁給了北府大將軍,實打實的十萬兵權……”
賀禕打斷他道:“你來就是給我講這些陳年八卦的?爲了再告訴我一遍,我這個太子廢得不冤枉?”
孟寒舟聳聳肩:“只是想提醒你,手上要握着點東西。”
“你說,長春子招的那些童男童女,一人兩萬,還有信徒供奉的無數香火,這錢他當真都拿去煉那些不值錢的丹藥了嗎?爲甚麼每次你一參長生宮,就有朝臣勸阻,難道還真覺得他那些唬人的把戲利國利民?”
賀禕一言不發,面色凝結,嘴脣緊緊繃着。
孟寒舟靠在車裏,隨口又道:“早先時候,林笙救治過一個人,雖掛着興武衛的旗號,實則卻是老三私養的府兵,爲了尋一味見都沒見過的長生藥,一出手就是黃金。你猜他的黃金都是怎麼來的?”
“老三整日招貓鬥狗,縱容身邊人橫行霸道,也不見有甚麼責罰,還被矯飾成‘真性情’。你不過頂了兩句嘴,就把太子璽弄丟了,一塊長大的內侍被打死了,還被關在府裏‘反思’好幾年,你難道一點都不記恨?”
“你到底想說甚麼。”賀禕忍無可忍,面露怒色地盯向他。
“我不是說了嗎,想和你做一筆大生意。”孟寒舟一笑,朝他的方向坐直了身體,“你需要錢,比鹽場鐵礦更多的,足以供你招兵買馬、收攏人心的錢。多到——讓他們就算再不服,也要跪在你膝下高呼千歲,多到就算你身邊人在御殿上烤肉,他們也不敢多說一個字,多到他們拱手將太子璽重新捧到你面前。”
賀禕眸孔驟凝,脣角細顫起來,視線死死地定在他身上。
大梁朝數百年,廢太子不止他一個,但能復起的一個都無。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四周一片安謐,孟寒舟眼底的狠色幾乎毫無掩飾,野心似瘋長的藤蔓一般,劇烈抽條、盤繞、擰曲,層層地爬上賀禕的身心,纏得他喘不過氣來。
血流衝擊着耳膜,如鼓點一般,短暫的對視後,賀禕開口了:“憑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