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醫刀 (1/6)
第165章 醫刀
一連數日, 林笙就抓着魏璟考校學問,從藥材配伍問到針法,白天還要讓他到醫局去抄方、寫病案, 給一些病情簡單的百姓看看頭疼腦熱, 晚上回了宅子還要覆盤今日所聞所見, 整理行醫筆記。
魏璟單是高高興興來了盧陽, 沒想到迎接他的竟是這種腳不沾地的日子。他少時在書院讀書時都沒有這麼刻苦過。
不過幾天, 他一下子就似脫水的小白菜, 蔫了。
這日孟寒舟從油礦回來,天色已經很晚了, 一進後院,就冷不丁看見魏璟蹲在花壇旁邊, 半死不活地在揹着甚麼。
“這麼晚了蹲這兒念甚麼經?”孟寒舟問。
魏璟一個激靈, 擡起快被超度了似的眼睛,悽慘道:“今日來了個生膿瘡的老伯,林郎中問我應該在哪裏切瘡放膿方不會傷及血管和筋脈,我答得不對, 他便生氣了,讓我將這些背三百遍。”
他手一抖, 抖開幾張大紙, 上面密密麻麻畫滿了小字, 還有似是內臟骨頭的小圖,一看就是林笙的筆跡。
孟寒舟湊着看了幾眼這些螞蟻字,就覺得眼花:“三百遍?背完天都要亮了。”
誰說不是呢。
魏璟真不是想偷懶,只是這強度也太大了, 他可憐巴巴地看着孟寒舟,心上一計:“孟郎君, 要不你替我跟林郎中說說,讓我休息一日吧……半日也行。”
小花壇離臥房不遠,孟寒舟看了一眼尚在亮燈的房內,可不想晚上摟着林笙睡覺的時候,窗外還有鬼在唸經。他擺擺手,低聲道:“你回去吧。”
魏璟高興了一瞬,轉念怕林笙會生氣而不帶他了,又猶豫起來。但眼下實在是困得不成,小字都要從鼻孔裏鑽進去了,他搓搓發冷的手臂:“可是林郎中沒說讓我走。”
孟寒舟將他拎起來:“他讓你背,又沒讓你蹲冷風裏背。而且他這麼久沒動靜,怕是已經睡着了。你要是凍死在我們窗子底下,第二天他瞧見一具屍體壓塌了他的花苗,他會更加生氣!”
魏璟一愣,忙從小花壇石邊上跳下來,瞧着土裏的東西茫然地問:“這是花苗?這麼歪七扭八,我以爲是雜草。”
孟寒舟捂住他的嘴:“神醫的事你少管!”
這裏面是林笙試種的花。
之前從英華垌收來了一些珍稀花種,原本小花壇收拾出來是想讓安瑾幫忙種的,沒想到朝中突然召賀禕回京,安瑾也跟着走了,家裏夥計沒有擅長伺候名貴花草的,此事便罷了。
林笙覺得空着浪費,就想練練手,某天自己買了點花種吭哧吭哧地種了,但他看病是妙手,種花翻土卻是門外漢,埋進去了大家才知道他種的是繡球花。
這花出了名的嬌氣不好養,怕風怕曬怕雨,天一冷極容易死。現在根本不是種它的好季節。大家都覺得他被花販子給騙了,但看林笙很珍惜這些不知能不能活的花種,也就沒敢說,整天精心地幫忙照料着。
大概是老天眷顧,也是奇了,這天氣竟然還能冒出小苗來……雖然也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能不能順利開出花來還是另說。
孟寒舟正打算着給它扯個棚子罩起來,實在不行放個暖盆,好歹能越冬。要是真讓魏璟不留神給壓死了,林笙怕是真能氣得把人吊起來紮成刺蝟。
魏璟還不知自己將變成刺蝟的命運,就被不耐煩的孟寒舟毫不留情地扔出了小院。
解決了礙眼的人,孟寒舟回到臥房。
一推開門,就看見林笙正倚靠在坐榻裏,案几上燭火冥冥,他腰上搭着條毯子,手裏尚握着一卷書,腦袋卻已經垂到了一旁,果不其然已經打盹睡過去了。
孟寒舟躡手躡腳地靠近過去,想將他手中書卷放到一邊,沒想到剛抽-出一半,就將他擾醒了。
“嗯?我怎麼睡着了。”林笙眨了眨眼,看到是孟寒舟,心便放下來了,嗓音卻還迷糊着,“你回來了……怎麼纔回來,冷不冷?”
他似乎以爲自己躺在牀上,將毯子當做大被掀開一角,讓孟寒舟躺進來暖和暖和。
“這麼窄的地方,你是想讓我坐你腿上嗎?”孟寒舟失笑地將毯子角按下,將他裹一裹,像個油炸春捲,連人帶餅一起抱起來。
顛了幾步,就放到了牀上,他低頭親了親林笙露在外面的臉頰:“還是這裏寬敞。”
說罷就褪了外衫,只着裏衣鑽了進去:“已經這麼累了,怎麼不早點上牀睡?”
林笙卻被他這麼一抱一晃給弄清醒了幾分,他轉頭看看略帶寒氣的孟寒舟:“你不是還沒回來嗎……黃蘭寨出甚麼事了,你去了一整天。”
他口吻帶着點抱怨,語氣卻是依賴繾綣的,溫和地關心着他。
孟寒舟莫名受用,他側躺着,手搭在林笙身上,似尋常夫妻一般與他說着無關緊要的瑣事:“看了看賬,驗了新產的一批墨,還有點小亂子。有兩個工人倏忽,沒按要求處理那些黑油,結果燒了兩間房。好在火勢不大,及時撲滅了。”
林笙膽戰心驚,聽到結果才鬆口氣:“那就好。安全作業這件事一定要讓他們放在心上!千萬不能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