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水鬼 (1/5)
第199章 水鬼
賀禕直說到暮色四合。
山風漸烈, 兩岸的樹影褪成濃墨色,船頭掛着的兩盞銅船燈也被吹得東搖西擺。
“起風了——降半帆!再降!”
艄公謝伯在船板上高聲指揮,兩名親衛合力收着帆繩, 將高帆一層層降下, 只留一扇矮帆維持前行。
廚艙碗碟輕響, 不多時熱騰騰的飯菜就端到了桌上, 茭白臘肉、清炒野菜、晚菘蝦米湯, 菜式家常簡單, 勝在熱氣騰騰,一上桌便驅散了幾分水上寒意。
衆人也不講究虛禮, 團團圍坐一桌,隨意用飯。
賀禕剛一落座, 方瑕與二郎等人已是迫不及待捧碗扒飯。趕了一日路程, 衆人早飢腸轆轆,此刻便是粗茶淡飯也覺香甜。往日裏幾位少爺瞧不上的野菜菘菜,今日竟也喫得兩頰鼓鼓,停不下筷子。
孟寒舟才挨着林笙在另一側坐下, 船家謝伯就吆喝着來了:“魚來咯——貴人們,稍腳賞個光!大蛋, 快挪挪菜。”
謝大蛋趕緊把桌上菜盤挪開, 留出中心空位來。一陣熱氣混着魚鮮就上了桌, 香味直撲鼻而來。嫩白的魚肉凝着瑩潤的湯汁,撒了點蔥花提味,看着就讓人食指大動。
“蔥燒洢水魚!”謝伯搓搓手笑道,“這洢水魚現在可是難得的鮮物, 昨兒晚上剛撈起來的。今年糧價大漲,百姓都下河撈魚充飢, 河裏魚都快捕空了,這條還是僥倖漏網的肥魚。”
“辛苦了。”孟寒舟拿了飯錢並賞銀一併遞過去。
謝伯歡天喜地的接過錢,趕緊拽着兒子躬了個大腰,恭敬退出去了。
賀禕夾了一筷,嘆道:“如此災年,這洢水魚倒是細嫩。”
“嗯嗯嗯。”方瑕不知愁,只顧着跟着夾了大塊,嚼得爽快,艙內一時間都是魚肉的香氣。
孟寒舟也挑了塊鮮嫩的魚腹肉,仔細剔去細骨,放進林笙碗裏:“嚐嚐,鮮得很。”
林笙端着飯碗,着實沒甚麼胃口。
自午後船行漸疾,水浪拍得船身輕晃,他便覺心口發悶,太陽xue突突地跳。想着定是疲累還沒歇過來,便喝了些清茶,勉強好些。
可此刻河上的水汽、飯菜的油煙味,混着碗裏魚肉的腥,一下子把堪堪壓下去的悶意給翻了上來。
林笙聞着這些,嗓間發堵,卻不忍拂了孟寒舟的心意,只好捏着筷子夾起,小口咬了一點。
細嫩的魚肉剛觸到舌尖,那股鮮腥便直衝鼻腔,他閉氣含了半天,纔敢用力往下嚥進去。咽完他喉間緊了緊,硬生生把一股反胃壓了回去。
“怎麼了,喫不慣,太腥了?” 孟寒舟瞧着他眉峯微蹙,臉色不對,忙自己夾了塊魚嚐嚐,“不腥啊,你以前也是喫魚的,這魚如此新鮮,怎麼會覺得腥呢。”
二郎腮幫子裏鼓鼓囊囊的,嘴還不閒着,咕噥道:“……”
方瑕沒聽清,轉頭問:“他說甚麼呢?”
席馳正坐在二郎旁邊,語氣平淡地複述道:“郝郎君說,在農家,這種反應一般是有了。”
林笙:“……”
甚麼有了,有了誰的?且不說最近他都沒碰過林笙,就是果真碰了哪裏,難道這也是能輕易就有的嗎?
“滾一邊去。”孟寒舟在桌底下伸腿,毫不客氣地踹了二郎一腳。
踹完了,他偏頭看看林笙,一邊伸手撫撫他的背:“還好嗎?那不喫魚了,喫點別的。”
林笙剛開口想解釋甚麼,那股噁心感忽地再次翻湧起來,直衝頭頂。
他指間攥緊竹筷,脣色抿得泛了白。但實在是撐不住了,猛地推開竹椅,啞着嗓子說了句 “我出去一下”,便快步掀簾衝了出去。
孟寒舟一愣,趕緊丟下筷子跟上:“你們先喫。”
林笙悶頭沒跑幾步,就蹲在船舷邊乾嘔起來,胃裏空空的,只嘔出些酸水,連帶着身子都止不住地輕顫。
孟寒舟見狀,又快步折回去拿了碗溫水。
河風裹着寒氣吹在林笙背上,他扶着船舷,胸口劇烈起伏。孟寒舟蹲下身,一手順着他的脊背順氣,待他嘔吐稍減,忙遞過溫水,湊到他脣邊:“好點了嗎,漱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