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海圖 (1/5)
第206章 海圖
這艘被孟寒舟看上的海船, 在所有船單裏,不是最貴的,也不是最大的。牙郎瞧着他看中的這個, 一時摸不準他挑選的標準是甚麼, 比這好的船不多了去了?
不過他一個牙郎哪管這個, 有錢賺就行, 嘴上一咧笑, 就跑去談。
船主大東家急着週轉銀錢, 恨不得立刻將船脫手,本人又不在明州, 只留了個小兒子在此洽談。
雖說這位少東家,也三十大幾, 不算小了。
去看船這日天氣有些陰, 海浪裹着風都拍出了白沫,凡小些的船都一搖一晃的,船工們吆喝着,慌慌張張多拋下幾道錨, 才勉強穩住船身。
外港與內碼頭雖同飲一江水,卻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外碼頭之繁華, 比之內碼頭更甚。
沿岸是一水兒的青石護堤, 往來皆是做大宗海運、遠洋貿易的海商巨賈。張口閉口, 便是整船整船的絲綢、茶葉、瓷器,動輒千兩萬兩銀。
不似內碼頭,只走些米麪油鹽、針頭線腦的雜貨生意。
內碼頭歸明州府管,而外港碼頭則是市舶司管轄。市舶司又是直隸京城的, 收甚麼名目的稅、收多少稅,一律不需嚮明州府報備, 人家直接一道文書發往中樞。
人家不只有自己的稅目,還有自己的司兵,緊要關頭,可直接調兵護衛港口,不必知會地方官府。
也正因如此,市舶司提舉官階雖比府尹俞言低上一截,平日裏卻趾高氣揚,半點不買俞言的賬。
據徐璦抱怨,有時候衙門追着要犯來,那犯人往外港裏頭一藏,衙門的人要進去搜查,若是不使銀子或是銀子沒使到位,人家市舶司也是楞不讓進的。
俞大人親來都沒用,人家就一句話,我們只聽自個兒提舉的。讓他請提舉來,人家又說提舉公幹去了,總之是請不來,大人您自便。
這市舶司提舉就管這港口的一畝三分地,他能有甚麼公幹要出明州?簡直是不把人放在眼裏。
所以怨不得一提起市舶司,府尹俞言就一臉的有苦難說。
一艘艘遮天蔽日的大船泊在深水碼頭,如同一隻只被鐵索縛住的巨獸。巨桅如林,帆尖彷彿高聳入天,船身漆色沉厚,在鉛灰色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澤——這纔是真正能遠洋的海船!
雖說因爲貢期的緣故,外港戒嚴,多了幾分肅穆,但絲毫不冷悽。港內依然來來往往着諸多番商,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話,水手們倚着欄杆喝酒笑鬧,喧囂聲浪蓋過海浪。
跟着過來找“參與感”的方瑕,自打從遠處望見了這些大船,就開始“哇”,一路哇到查驗處才閉嘴,脖子都哇酸了。
說是查驗處,其實更像是個卡在港口進出要道上的門房。
幾個吏目百無聊賴地癱在藤椅上,嘴裏叼着一種方瑕從未見過的長管,水煙在管中咕嚕咕嚕冒泡。頭上還歪戴着海洲特有的彩羽椰殼小帽,一身散漫作派。
孟寒舟等人出現在查驗處前,他們也照舊嘻哈說笑,眼皮都懶得擡一下,彷彿眼前空無一人。
船少東家一臉的絡腮鬍,不似明州人,倒像北方的雄壯個頭。這麼大個子,進了查驗處,馬上就鞠躬哈腰,一邊在袖子裏遞上幾兩碎銀,一邊賠笑小心:“幾位官爺。家裏急事,要把船賣了。這不,特地帶買家來驗船。驗完就走,絕不耽誤事!”
幾個吏目也不避諱人,光明正大地掂量掂量手裏的碎銀,又斜眼掃過他們幾個:“驗個船,用得着來這麼多人?”
話裏意思再明白不過——錢不夠分。
少東家心領神會,立刻又多獻上幾錠銀子,對方纔露出幾分勉強滿意的神色,慢騰騰起身,懶洋洋地核對了幾人的路引、牙傭文書,搜過有無夾帶兵器,這才揮手放行。
區區幾個看門小吏,便如此明目張膽索要錢財。這市舶司,果然是仗着天高皇帝遠,恣意妄爲。
船東家瞥見孟寒舟臉色沉冷,目光陰森地盯着那幾名吏目,生怕他一時衝動惹出事端,連忙上前半摟半推着他往前走。
壓低聲音道:“小東家,底下人不過是撈點油水,這邊兒都這般規矩。您放心,今日不管買賣成與不成,這過門錢我絕不讓您出一分。咱哥倆今日,就當交個朋友!”
都這般規矩,甚麼規矩!
孟寒舟當然沒想怎麼樣,他就是得把今天這事兒記着,一會兒回去好跟皇子殿下告狀。
船東家卻生怕他惹事,一路苦哈哈笑着,半擁着他往碼頭深處走去。
途經數艘大船,船桅上掛着五花八門、色彩各異的旗幟。孟寒舟隨口問道:“這些船,都是來做生意的?”
船東家仰頭望了一眼:“那哪能啊,現如今能靠前頭泊船的都是各國的待檢貢船,那小旗就代表着納貢的是哪一國。這些船航程遠近不同,抵港有早有晚,若是早了,還不到覈驗的時候,就都得在這候着。普通商船,不分蕃商梁商,得都靠後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