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明州萬物鋪 (1/5)
第209章 明州萬物鋪
方瑕拎着食盒跑來港口, 還揣了一大把銀子,想賄賂,沒想到港口查驗處今日轉性了, 又或許是知道通使來了格外戒嚴, 見他一張娃娃臉, 既不像船主, 更不像水手, 楞是不讓他進。
虧他今天還特意穿了件秀雅的薄袍子, 海風吹得他瑟瑟發抖。
幾個外出喝渾酒的水手回來,看他一個嬌少爺蹲在查驗處外頭吸大鼻涕, 都忍不住多看他幾眼。
方瑕回過神來,想叫他們帶話時, 他們早就拿着入港牙牌過了查驗, 走得看不見人影了。他摸摸身邊的食盒,都已經涼透了,心裏十分沮喪。
過了不知道多久,一道敦厚的身影從港內箭步如飛地出來, 朝查驗處附近焦急地看了半天,終於看見了那縮成一個小雞仔似的身影。
方瑕正抱着膝蓋, 數地上石磚的裂縫, 剛數到回去、不回去——忽地一張帶着鹹海風味的水貂裘衣兜頭裹了下來。他蹲在裏頭掙扎了半天, 才露出一雙眼睛來,怔怔地仰頭看。
“熾哥!”方瑕驚奇道,“你怎麼知道我來了!”
乙那熾沒答,他一路跑來的, 胸脯微微起伏,皺着眉道:“你大晚上來這裏做甚麼, 在這待多久了?穿這麼少。”
“我來給你送飯。你喫飯了沒?”方瑕把手縮進袖子裏,吸了吸發紅的鼻尖,嘴硬道,“我,我不冷。”
乙那熾往外看,不知道在找甚麼,方瑕一問,他說:“你的馬車呢?快回去吧。”
方瑕眨巴眼睛:“沒有馬車呀。我們喫飯的地方離這裏很近,我走來的,不遠。你把食盒拎回去吧,他們不叫我進,我一會兒走回去就行。”
他揉了揉膝蓋,一起身,腿腳就發麻。
乙那熾沉默地看着他,忽然轉身進了查驗處,方瑕隔着窗縫,看他像先前那個船東家一樣,點頭哈腰地對着吏目說了些甚麼,又遞了些東西過去。
乙那熾在碼頭上好些年了,跟這些吏目沒有心熟也有臉熟。
幾個吏目認識他,瞥了方瑕一眼,最終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乙那熾朝他們揖了下,這纔出來。
乙那熾走到他面前,一聲不吭地背對着蹲了下來,一面寬闊剛硬的後背朝向他。方瑕愣了愣,乙那熾挺着脊背道:“上來吧。夜裏太冷了,碼頭很亂,你這樣走回去不安全。”
方瑕看着他的背,有些期待地爬上去了。
乙那熾一手拎起一隻大食盒,便沒有手去攬少爺了,他一邊往港口裏走,一邊叮囑:“自己抱緊一點,別掉下去。”
方瑕臉微微一紅,環抱住他的脖頸,往上蛄蛹了一下,兩腿死死夾住他精壯的腰。
乙那熾怕把他顛下去,走的很慢很穩當,一步步地往港口深處去。
走在海風拍打的堤岸上,方瑕縮在那張巨大的暖融融的水貂裘裏面,只露出一點下巴尖,趴在他頸邊又小聲問了一遍:“你怎麼知道我在門口?”
乙那熾繞不過去,只能沉聲道:“有相熟的水手看見你了,他們跟我說的……他們那天在我船上見過你。”
“哦。”方瑕有些不好意思,乙那熾的後背上熱烘烘的,像個火爐,“那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你賄賂了那些門房甚麼東西,貴嗎,我回頭把錢給你。”
“……不用。不值錢,一點海洲來的菸葉子。”乙那熾頓了頓道,“反正以後也用不着了。”
方瑕突然打了個噴嚏,又把臉往下埋了一點。他說着不冷,乙那熾卻明顯感覺到摟在自己脖頸上的手腕冰涼。他不得已穩中生疾,加快了些腳步,趕緊上了船。
船舷邊扒着七八個水手,年紀都不大,都是乙那熾手底下的兄弟們,跟看熱鬧似的打量他倆。看着乙那熾頂着夜色,從查驗處揹回來了一個嫩豆腐似的小少爺,襯得乙那熾更是粗糙得像塊炭山。
當然,也眼饞他手裏的兩個大食盒,即便是涼了,也能聞出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來。
方瑕上次來就沒在船上玩夠,這回一落地,就活泛起來,他脫了那件灰撲撲不知多少年的水貂皮,身上就一件幽蘭竹影的薄袍,轉悠了一下。
乙那熾看看這身薄得直打晃的衫子,還是把水貂皮兜在他身上:“不冷嗎。”
方瑕:……
真不懂欣賞,他轉頭看看,問竈房在哪裏、鍋在哪裏、炭火怎麼燒,說要把已經冷掉的菜給熱一熱。
擱以前還在家中,別說菜冷了,但凡鹹一點淡一點不對胃口,他早都叫人扔了,如今跟林笙他們混久了,也學會熱菜吃了。
可乙那熾哪敢讓他動鍋鏟,他那混勻白玉似的手指頭,看起來就不像該幹活的。
不過他也沒細聽方瑕的哀嚎,直接將幾道菜唏哩呼嚕全都倒鍋裏,加火一扒拉,拿大盆一盛,就端出去給那幫口水都流三尺長的弟兄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