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五大恨 (1/4)
第222章 五大恨
長春殿內。
燭火幽微如豆, 明明滅滅,將一側檀木屏風上的松鶴圖映得忽明忽暗——鶴喙似染血,松枝如鬼爪, 倒添了幾分森然之氣。
長春子斜倚在鋪着狐裘的軟榻上, 髮絲如銀瀑般從肩背瀉下, 幾縷貼在頸側, 襯得那截脖頸愈發蒼白。他已褪去了白日講經時的紫色法衣, 仍然一身初見時松垂的雪白道袍, 似披着一層化不開的霜。
殿外傳來腳步聲,清硯停在殿門口, 低聲請示道:“國師,小丹師來了。”
“讓他進來。” 長春子的聲音淡淡的, 聽不出情緒。
殿門“吱呀”一聲輕響, 打破了寢殿的靜謐,也帶進了一絲寒意。
林笙垂着頭,身形微微緊繃。他腳步謹慎,走進殿內的那一刻, 便立刻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得近乎謙卑:“見過國師。”
長春子指尖撚着一枚玉珠, 久久沒有出聲。
腳下的青黑金磚泛着冷光, 連空氣中的塵埃都似被凍住, 國師的半張臉沉在燭火照不到的陰影裏。林笙一直躬着,感覺自己每一此呼吸都像敲在心頭,襯得殿內越發冷寂。
沉默了片刻,長春子才緩緩開口, 聲音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知道爲何召你前來?”
林笙想了想, 點頭道:“大概知道。”
長春子終於擡眼,目光隔着那層薄薄的遮眼輕紗,落在林笙身上,那目光似一刃刀片,彷彿要將林笙從裏到外刮透,連他藏在衣袍下的顫抖都不放過:“今日林府的人,你認識?”
林笙沉默了一會兒,視線更低,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語氣依舊恭敬,卻刻意放緩了聲調:“……認識。”
長春子轉動玉珠的動作頓了一瞬,顯然是沒料到他會承認得這麼痛快,沉默了片刻,隨即低低地笑了一聲:“你倒是坦誠。”他語氣中帶着幾分意外,“我以爲你還要爲自己多辯解幾句呢,我都準備好聽一聽了。”
林笙語氣平靜無波,一副全然順從知錯的模樣:“國師想聽甚麼,我知無不言。”
長春子指尖停止了把玩,目光愈發冷漠:“你到底是誰?”
林笙擡眼,飛快地看了長春子一眼,又立刻垂下,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恨意,隨即恢復平靜:“林府庶次子——林笙。”
這幾個字,他說得極輕,卻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藏着不爲人知的苦楚。
“你既然是林府之子,又爲何要混入我紫微宮?到我身邊?”長春子又問。
林笙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似是在壓抑着甚麼,神態終於浮起了一絲波瀾,隱隱帶着幾分委屈與控訴:“不是我自願來的,是你的丹師,他爲了報復孟寒舟,把我強行擄來的。他將我關在別院,令人日夜不休地看守我,還試圖以丹藥將我毒傻……這些,國師不是都知道嗎?”
他頓了頓,擡眼看向長春子,那股壓抑的冤屈終於泄露了一絲:“我之所以接近您,只是不願意坐以待斃,想要拼死一搏,爲了自己而求一求。”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破釜沉舟之氣,彷彿真的是走投無路,只能抓住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長春子微微傾身,問道:“你所求何物?”
林笙眸色陡然變得凌厲,那股壓抑了許久的恨意終於衝破了束縛,如洪水般傾瀉而出:“求親手復仇。”
一股揮之不去的潮氣,混着淡淡的苦香,在兩人之間瀰漫着。
長春子略一皺眉:“向誰?”
林笙聲音微啞,卻斬釘截鐵:“所有人。”
長春子的目光動了動:“包括白日裏來尋你的林家人?”
林笙毫不猶豫地點頭:“不錯。”
長春子看着他,目光裏多了幾分興味,似是對這個滿身恨意的年輕人多了幾分興趣,他有些好奇地問:“林家怎麼你了?”
林笙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眼底的恨意愈發濃烈,幾乎要凝成實質:“林家嫡女林嫺,爲一己之慾,陷我以男兒之身嫁給孟寒舟,將我藥暈送上他的牀榻。此恨一。”
他頓了頓,胸口劇烈起伏,似是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語氣裏的怨念幾乎要溢出來:“林家闔府,知錯不糾,棄我於不顧,害我幾乎慘死鄉野,險些被野狗分食。此恨二。”
長春子靜靜地看着他,沒有說話,只是目光依舊落在他身上,片刻後道:“繼續說下去,那孟家……那姓孟的小子呢?”
聽到“孟”這個字,林笙像是被踩中了痛處的兔子,眼底瞬間燃起怒火,那怒火恨不能要將周遭所有焚燒殆盡。他咬得下脣幾乎泛出血色,身體也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