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大公子 (1/5)
第226章 大公子
漏下三鼓, 夜色如墨,車檐下掛着的羊角燈被夜風捲得亂晃,昏黃的光只能勉強照見車旁立着的黑影——那是幾名皇子翊衛, 手按腰間短刃, 屏氣凝神地駕車回程。
車中, 賀禕正揉着眉心, 忽聞外面一聲銳響, 緊接着便是翊衛的喝罵與兵器相撞的嗡鳴。
“有刺客!護駕——!”
嘶吼聲刺破了深夜的靜謐。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 遠處便傳來了馬蹄聲與甲葉碰撞的聲響,越來越近, 伴隨着巡防營的喝令:“奉旨巡防!閒雜人等退避!”
約莫二三十人,個個軟甲帶刃, 爲首的軍官腰佩令牌, 見車前的血跡與東倒西歪的翊衛,臉色驟變,立刻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對着車中之人躬身行禮。
“末將巡防營南城兵馬指揮, 馬平,聞殿下遇刺, 即刻率人趕來……請殿下安。”馬平聲音洪亮, 目光掃過地上的血跡與牆根的腳印。
“馬指揮, 好久不見。”車內掀開一角,露出張微白的臉來,“今夜竟是你巡值。”
“太……二殿下。”馬平心中複雜,他看着賀禕, 喉中一動,低下聲來, “此地不宜久留,請殿下即刻移步回府……”
說着,一個臉上濺着血的俊朗面孔探了出來,馬平下意識扶住腰側刀柄,警惕凝視。
“這是我新任的孟舍人。”賀禕脣色一淡,捂住了左臂的血痕,“方纔便是他護住了我。”
他又轉臉對“孟舍人”道:“寒舟,這是南城兵馬指揮,馬平,原是……東宮衛率。”
賀禕被收回太子印璽後,原本的東宮舊屬也都被裁撤調任,僅剩下些不痛不癢的人,降品後繼續跟着賀禕。
馬平也由原本的東宮衛率,調任去了巡防南營,負責南城的夜巡緝盜、治安戒火。雖然品級沒怎麼降,但畢竟是不如東宮時風采了。
那之後賀禕萎靡不振,酗酒墮落,其實最愧疚的就是這羣曾爲他鞍前馬後的舊屬:“抱歉,當年的事,是我牽累了你們。”
馬平攥着刀,不知怎麼老大個人了,心裏還是一酸:“不是殿下的錯。殿下,殿下能重新振作了就好。”
“兩位。”孟寒舟不耐地清咳一聲,出來後徑直跨上翊衛的一匹馬,“回頭再寒暄好嗎。指揮大人,刺客跑了,還不追?”
賀禕的指縫間,還在往外滲血,他頭暈目眩地朝馬平叮囑:“有勞指揮,務必追查刺客。”
“是。”馬平回過神來,不敢有半分耽擱,當即轉身下令,“來人!城內戒嚴,封鎖四周街巷,設卡盤查,沿路追緝刺客,遇拒捕者,格殺勿論!來一隊人護衛殿下回府!派人速報巡防總營,稟明殿下遇刺之事,請總指揮再派援兵!”
巡防兵們迅速拆分隊伍,持着火把,沿着黑影逃竄的方向追去。
漆黑的街巷裏,火把蜿蜒如同火龍,將陰冷夜色烘出幾分肅殺之氣。
半個時辰後,巡防營諸人便在一串血跡中,聚集在了侯府門前。
馬平微微皺眉,但仍擡了擡手,高聲道:“叩門!”
兩名巡防營士兵上前,擡手重重叩擊着曲成侯府硃紅色的大門,“咚咚咚”的猛烈敲門聲在寂靜的街巷裏猶如擂鼓。
片刻後,大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一條縫隙,門房探出頭來,看到門外整齊的巡防營官兵,臉色瞬間變了,結結巴巴地說道:“你、你們是誰——”
“巡防營辦案!二殿下遇刺,我們奉令追緝,刺客疑似潛入侯府,即刻開門,配合搜查!”馬平上前一步,腰間刀柄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寒光,語氣冷硬。
門房哪見過這場面,嚇得腿肚子打顫,連忙縮回手,慌慌張張地往裏跑,嘴裏喊着:“侯爺!侯爺!巡防營的人來了!要搜府!”
不過片刻,侯府內便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僕婢的驚呼聲,原本沉寂的府邸瞬間被攪擾起來。又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硃紅大門被徹底拉開,一行人簇擁着一位身着錦袍、面容威嚴的男子走了出來,正是曲成侯。
他頭髮半披,像是才從牀上被叫起來,臉上裹着一團怒氣。
曲成侯目光掃過門外的巡防兵與滿地火把,最終落在了騎着馬幽幽走出的孟寒舟身上。
看清那張熟悉的面孔時,他先是一怔,隨即臉色拉長,不懷好氣地盯着他道:“孟寒舟。你深更半夜,帶這麼多人闖我侯府,是要做甚麼?”
孟寒舟笑了下,伸手摸了摸被火光照得躁動的馬兒鬢毛:“侯爺,這麼多人馬,還有巡防營指揮在前,你就只看到我嗎?我只是個陪襯,殿下遇刺,我身爲皇子舍人,奉令追查。可真不巧,這刺客貌似……翻入了侯爺您家的院牆。”
馬平道:“侯爺,刺客當街刺殺皇子,窮兇極惡,請讓巡防營進去查一下吧,免得傷了府上家眷。”
“無稽之談!”曲成侯臉色難看,視線撇向某個人,“我侯府哪來的刺客!分明是有人伺機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