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除夕夜 (1/5)
第232章 除夕夜
一場除夕大典, 最終在滿地猩紅中落幕。
紛揚的大雪又轉瞬間將一切腌臢難堪都掩蓋在一片潔白之下。
林笙給皇帝包紮好、用完藥,等到御醫們在驚恐中屁滾尿流地進來接手,他才收拾收拾藥箱, 走出了暖閣。
鵝毛大雪飄揚着落下來, 林笙伸手接住幾片, 一吹, 轉頭就看到了正抱臂靠在廊柱旁, 等他的孟寒舟。見他出來, 那雙沉如寒潭的眸子裏瞬間漾開了笑意,連周身的風雪都好像柔和了幾分。
只是數日沒見, 林笙定定地看着他,體會到一種詩文中所說的“如隔三秋”的滋味來。
他提着藥箱不動彈, 直到孟寒舟按捺不住, 大步走過來,將他一把摟進了懷裏,在耳旁哼哼唧唧:“剛纔大殿上那麼多人,你都好意思朝我撲過來, 怎麼現在不撲了?我喜歡你朝我撲。”
林笙從來沒覺得,這麼大個子的人, 還趴在肩頭朝自己黏糊糊撒嬌的聲音, 這麼好聽過。
先前將斷肢扔進炙爐裏時, 林笙很冷靜;從衆多眼線裏把兵符從宮中帶出來時,他也很冷靜……但當孟寒舟裹着風雪,衣襬沾着廝殺進來的暗色,邁進大殿的時候, 他的冷靜好像就噗的一下,飛出去了。
林笙只好掙脫出來, 後退了幾步,小跑着重新撞進他懷裏。
“哈哈。”孟寒舟接下他表演式的“撲”,樂得邊笑邊把他再次抱緊,“你真好啊,林笙。”
林笙擡手攥住孟寒舟後背的衣服,將他筆挺服帖的勁裝揪出了一團皺褶。飛雪打着旋兒拍在臉上,他抽了下鼻子,說:“太冷了,凍僵了。”
孟寒舟似乎纔想起來這是個風口,立馬雞飛狗跳地鬆開林笙,不知道去哪取回來一件火紅的毛裘,把林笙給罩住了,一圈白毛毛的兜帽戴在頭上,把繫帶壓在下巴底下。
欣賞了片刻,孟寒舟十分滿意,雪白漂亮的臉就適合穿火一般熱烈的裘。
孟寒舟搓着他冰涼的手,湊到脣邊不住哈氣,邀功得意般顯擺問:“好不好這毛裘?我去明州接桑子羊的白甲軍,臨上船回來的時候,瞧見有個蕃商在賣,我一眼就瞧上了……京城這麼冷,總得有件好裘衣禦寒。你看,我就說好看吧!”
“……”林笙沒說話,心裏想,這傢伙日夜兼程幹着關乎存亡的大事兒,竟然還有閒功夫買裘,這邊兒刀光劍影地領着人來救駕,竟然還沒忘了帶裘。
真離譜的一個人啊,離譜到林笙的心裏冒着又酸又甜的水兒。
你看,心裏有你的人,哪怕是忙着造反忙着救駕,忙的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也還是會記掛着你冷不冷,千里迢迢給你買一件裘衣。
“我們回去喫飯吧。”
不多時,林笙的手指頭便被搓得暖融融的,孟寒舟低頭,在他被風雪吹得微涼的脣上輕輕一吻。
賀禕正從暖閣出來,一偏頭見到他倆,臉上表情不提多複雜,他登時清咳一聲:“甚麼場合,你們倆能注意點嗎?”
孟寒舟戀戀不捨地鬆開嘴,勉強注意了一下。
他攥着林笙的手走過去,朝賀禕一攤手,理直氣壯道:“你的事兒我都幫你幹完了,沒空等你收拾這爛攤子了,想先回去喫年夜飯。”
喫年夜飯,我都沒喫上。
賀禕盯着他,感覺自己不是甚麼天橫貴胄的皇子,而是替他倆保管宅苑鑰匙的管家。他嘆了口氣,無奈地取出皇子令,放到他攤開的手心上:“只這一回。路上風雪大,回京的話,讓安瑾給你們備馬——”
“車”字還沒說完,孟寒舟已攥着令牌,牽上林笙迫不及待地跑出去了,幾乎幾步就衝進了雪夜裏。
“慢……點!”林笙被他拽的踉踉蹌蹌地,最後爲了攆上他的步伐只能小跑起來。沿途還有沒收拾完的亂軍屍體,他不忍看,下意識閉了閉眼。
下一秒,他便被人穩穩掐腰抱起,驚呼尚未出口,再睜眼時,孟寒舟已將他放到一匹黑馬背上。
隨後,孟寒舟長腿一跨,蹬上馬背,將林笙緊緊圈在身前,擡手一揚繮繩,黑馬長嘶一聲,縱馬飛馳出了祈年宮。
這好像是匹戰馬,渾身漆黑髮亮,肌肉攅勁,四蹄翻飛踏在白雪夾徑上,猶如一道黑色的閃電,濺起漫天雪沫。
孟寒舟攥着繮繩,奔馳間身軀微微前傾,結實的胸膛抵着林笙的後背。
林笙起先還能護着帽子,但雪風擦着面吹進兜帽來,繞着脖頸冰涼地兜一圈出去,反而更冷了。他凍的一個哆嗦,手一鬆兜帽就翻了過去。
林笙不怎麼騎過馬,上次還是與孟寒舟在上嵐買馬隊的時候,那是匹溫順的貨馬,激烈程度和這根本沒法比。
戰馬飛奔起來,渾身肌肉都在鼓動,林笙下意識地一手扶住馬背,一手緊緊攥住孟寒舟握繮的小臂,身體被迫隨着馬背的起伏而顛簸,心底掠過幾分慌亂,忍不住低低叫了兩聲:“下着雪呢,你慢點,太快了……”
孟寒舟低頭,瞥見他被風雪吹得通紅的耳朵,心尖微癢,生出幾分戲弄的心思。他俯身湊近,溫熱的氣息陣陣往林笙的耳道里呵去:“你又說這種話撩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