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2/4)
跨出去的腳收回來,陸靜似是早就意料到,絲滑轉身,“要說你弟弟的事情嗎?”
所謂休息室,不過是病房改造而來供人睡覺休息,因爲這一帶荒廢已久,三四張牀架,黃白色牀單發皺,看着被使用過很多次但已經很久沒有人來清理,用來暫時隔離的掛簾也破損不堪,不尷不尬掛着,平添一絲陰森。
房間角落全是發黴潮溼氣味,窗戶玻璃上附着一層永遠擦不乾淨的髒污,將黎明模模糊糊與倖存者隔絕。
肩膀上的傷口並不深,時溳關鍵時刻偏了一下,卸掉了大部分力沒傷到要害,只是看起來比較嚇人,皮肉翻卷,流了不少血,秦惕進來時,手上掛着他塞進副駕駛儲物盒裏的研究所白大褂。
他自己那件被血染得看不了,此時和秦惕一樣穿着希爾塔休眠期間的統一黑色T恤,時溳肩膀處還被劃拉開一個口子,被繃帶纏着看不出甚麼,秦惕隨手將那件衣服搭在牀腳。
時溳以爲他看中這張,擡腳要往旁邊那張同樣難以入目的牀走,卻不曾想秦惕先開了口:“睡的時候,用衣服墊一下。”
時溳怔住:“那你……”
“睡牀板。”秦惕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結,迅速補充道:“你得休息好,如果明天還不退燒,我們先在這裏休整一天。”
這個補給站還維持着供電,沒有完全荒廢,時溳那不可知的鼻血和糟糕的身體狀況不清楚還能撐多久,如果情況惡化會更加麻煩。
時溳深知“休息一天”這個詞在這裏有多沉重。
希爾塔研究所不會放任一個原始意識樣本出逃,就算有白霄幫忙誤導拖延也撐不了多久,再加上秦惕敏感的身份,特遣隊那邊對其的追捕力度必然不會小,在這樣的動態圍剿中停下意味着等死。
“到底……”時溳燒得眼角痠痛,沒辦法理解,秦惕到底搭錯了哪根筋,“發燒的人到底是你還是我?”
“如果你的傷口感染,或者高燒依然持續,”秦惕抱臂側倚在牆壁上,歪頭看着時溳,不是商量,而是通知,“我們只會真正寸步難行。”
他特意加重“我們”這兩個字。
槍靜靜放在牀邊落滿灰塵的櫃子上。
不久前時溳剛在陸靜眼皮子底下認領了這把槍,沉甸甸的重量足以證明他與秦惕,至少這一刻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秦惕的語氣不帶任何感情,平淡地替他做好決定。
不是商量,是通知。
他說的其實沒錯,時溳也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況無異於累贅。
時溳莫名心煩意躁。
爲這個無故持續不斷的發燒,爲這副無法與意識同頻,從而招來致命缺陷的身體。
“我沒你想的那麼……”時溳張了張嘴,身體上的不適時刻提醒着他自己究竟屬於哪裏,他離不開天空城的感官調控,良久,也沒接上下一句。
他不知道該不該和秦惕攤牌,也不知道怎麼和秦惕解釋自己的異常。
孤獨感油然而生。
靜默間,秦惕突然動了,他放下手向前一步,低頭看着時溳左肩隱隱滲出暗紅的紗布,笑了一下:“在一樓休息的時候,是在想怎麼編謊話應付我嗎?”
時溳猛然擡頭,撞入秦惕帶着狡猾笑意的眼睛裏。
前面的所有謊言鋪墊,包括那個在他虛弱至極的“還好嗎”,都是爲了這一刻。
對啊,時溳只是一個天空城庇護下的大學生,此時此刻正在經歷舊世界坍塌,拼命融入新世界的情感封閉狀態。
只需要一滴雨,就足以讓這層看起來無懈可擊的防禦屏障被敲得震天響。
在天空城系統裏,即使有通天本領,所接觸到的東西都是理論佔大頭,秦惕不否認時溳在很多方面都出乎意料,甚至在這種近乎完美的冷硬外表僞裝下,他都下意識忽略了時溳那點微不足道的“實操”。
但在天空城以外,從來不缺像時溳這樣的“理論天才”。
“你不覺得,”時溳氣極反笑,看着他,“你有點趁虛而入了嗎?”
秦惕彎了下眼睛,沒說話,但表情明晃晃寫着幾個大字:那又怎麼樣?
不知怎的,時溳驟然鬆了口氣,就好像主動交付和被迫坦白之間,前者的未知更加讓他恐慌。
時溳沒想到秦惕會把槍交給他用來自保。
在原本的計劃裏,時溳現在已經獲得足夠物資,獨自開着樓下停車場的車揚長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