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4)
第12章
玫瑰蟲感染是一個極其緩慢的過程。
最開始只是有人被玫瑰紮了手,尖刺粘連入骨,沒有掀起甚麼波瀾,連當事人都不在意,一直到四五天後,寒意同跗骨之蛆,黑色細紋像蛛網一般自傷口擴散。
傷口開始腐爛,細小荊棘藤似髮絲纏繞指骨,生根發芽。
那束罪魁禍首在遺照旁生出多餘的荊棘,像鐵絲網,緩慢移動着,又像觸角,扭動墨綠色“身軀”,在血腥味吸引下,一點點伸向黑白遺照眼中汩汩流出的血淚。
荊棘藤快要觸及眼球那一刻,陸靜眼疾手快上前把昏迷不醒的女人拉離,荊棘藤失去目標,半空旋轉掙扎,又因速度緩慢無法繼續追溯獵物而無能狂怒。
手心傳來另一個人的溫度低得嚇人,陸靜哆嗦了一下,遠離屋裏那個已經“綻放”的男人,將女人輕柔安置在門口。
這個女人也被感染了,並且已經出現低溫症狀。
一般來說,沒有腐爛跡象之前,如果手邊有抗體血清,一切還有轉圜的餘地,哪怕希望渺茫也有救回來的概率。
可所謂“抗體血清”失敗率極高,至今爲止成功逆轉感染的例子全球不超過二十個。
“溫許。”陸靜一步步往後退,拉住好奇想湊近的陸溫許,蹲下抱住她,“沒事,別過去。”
懷抱裏,堅硬的物品抵在她胸口,是陸溫許緊緊抱住,準備分給倖存者的物資。
這個女人和她的同伴一樣,在下一個太陽昇起後徹底綻放,致命的荊棘藤會將這具屍身永遠留在原地,但玫瑰不朽,經年累月,枯敗又凋謝,生生不息。
“陸靜。”
休息室間隔不遠,秦惕和時溳腳步匆匆,林景崇被甩在了後面。
陸靜回頭,在秦惕的注視下讓出位置。
不知道爲甚麼,這個剛認識兩天不到的男人身上,總是散發着一種“交給他就好”的氣場。
撇到他弟弟手上的槍時,陸靜極快地移開視線。
面對這個微小打量,時溳沒有多嘴,他將視線投向那個已然被玫瑰蟲深度感染寄生的男人。
一路上的屍山血海堆積過於麻木,以至於單獨看到感染個體時滋生的不是恐懼,而是一種無法言說的探究欲。
這是他第一次清晰看到,被玫瑰蟲感染寄生後的……“悲壯”。
形容詞如此不合時宜,時溳愣了一瞬,似乎不明白爲甚麼大腦下意識做出這樣的判斷。
正疑惑間,身邊的秦惕走向前,避開地上散落的補給物資,深深看了那個“無力迴天”的女人一眼,黑色紋路從凌亂髮絲遮住的後頸,逐步伸向咽喉。
他關上了那扇金屬門。
“林景崇。”在時溳那裏得到他身體的異常原因,以及一些意外的“收穫”,這些認知交織在一起,織就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牢牢裹住他快到極限的身體,秦惕聲音裏滿是疲憊,“你跟我去告知倖存者,陸靜你帶你妹妹去休息,至於……”
他擡起頭,時溳沒看他,目光一直鎖在陸溫許身上,似乎在走神。
林景崇循着秦惕的目光看過去,時溳這才反應過來秦惕在點自己。
他並非聽不出秦惕言語裏的疲倦,搶在秦惕安排前開口:“你去休息吧,我跟林景崇去通知。”
秦惕不解,想反駁說不用,時溳沒給他機會。
“你一整夜沒閤眼了。”時溳看着他,語氣不容置疑,“哥。”
從天空城保護性休眠中醒來,再到逃離希爾塔研究所,輾轉地表補給站,秦惕除了在那個,看起來受託於人喊他“秦哥”的男人身邊得以喘息片刻,幾乎沒有睡過覺。到達這個補給站前剛好換陸靜開車,但補給站被控制這個變量又把秦惕推到前面。
他沒再試圖拒絕,他確實需要休息。
與林景崇一前一後,跟秦惕擦肩而過時,時溳將那把在補給站外交付的槍,同樣小心翼翼塞還自己手裏。
一瞬間,疲睏感如海嘯般席捲而來。
同時暫且退去的,是自己身上不知會背到何時的“罪名”,以及時溳提及的那個,對他來說遙不可及又密不可分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