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1/3)
第62章
車胎擦着粗糙路面,剎車聲在黎明裏格外刺耳,時溳望着窗外冉冉升起的太陽,有些麻木地擦去鼻間的深紅。
玫瑰又開了。
那些猩紅的花瓣在晨光中舒展,沿着公路兩側的廢墟蔓延,像大地被剝下一層皮,只餘血淋淋的內臟,腐臭與花香糾纏,血腥氣在時溳腦內炸開。
來不及開口說話,曾渡從副駕駛遞來一張紙巾,似乎不意外時溳流鼻血,時溳接了過來,剛想說些甚麼身側的車門就被秦惕拽開。
清晨冷風灌進車內,消解不少積鬱的熱氣,曾渡淡淡掃過他一眼,又將視線轉回時溳身上。
“別擔心,”曾渡說,“他在適應。”
“適應?”秦惕眉頭緊擰,伸手探了時溳額頭的溫度,所幸沒有發燒,“你知道些甚麼?”
“先找個補給站。”時溳說話時呼吸聲很重,身體上連日虛弱折磨得他沒力氣再去想別的,“白天……外面不安全。”
玫瑰蟲詭異活性週期將人類徹底馴化成夜行動物,他也需要停下來確認一件事。
右腹那道烙下黑色玫瑰紋的傷疤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有冰刺在皮下橫衝直撞,沉寂許久的烙印彷彿重新活了過來。
“我來開,”秦惕附身解開時溳的安全帶將人小心拉下來,“前面不遠有個隱蔽補給站,不在官方收錄裏。”
腕骨處堅硬的戒圈抵在秦惕掌心,時溳沒有掙扎,他開了一夜車,需要休息。
“你知道多少?”秦惕啓動車輛,“周錦綏對他做了甚麼?”
“甚麼叫適應?”時溳在後座把血擦乾淨,擡頭看向後視鏡裏那雙藍眼睛,“你說你一直在等我,你的工程師是誰?周錦綏?”
工程師?
秦惕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在曾渡那雙罕見的清澈藍眼中窺見一切。
是個仿生機器人。
“我還在天空城的時候,周叔叔給我看過奧賽亞東的座標,當時我不清楚他想說甚麼。”時溳重重靠上椅背,喉結上下滑動一個來回,濃重血腥氣在呼吸中刺痛着喉嚨,“現在想來,他想讓我來找你,你應該在奧賽亞東,或者奧賽亞東淪陷後去別的地方,爲甚麼是兀斯塔?”
爲甚麼是秦惕生活的地方?
他不相信這一切是巧合。
“我在奧賽亞東淪陷前就到了兀斯塔。”曾渡似乎不理解“工程師”這個概念,好像在她的認知裏,曾渡就是“她”,“因爲……發現了一些項目殘留。”
“甚麼項目?”
額頭滲出一層薄汗,時溳蜷着上身,腦袋抵在車窗上,靜靜看着她。
“抗體實驗。”曾渡說,“實驗志願者違規出逃,還生了個小麻煩。”
說得好聽點是志願者,實際上不過是實驗體罷了。
時溳冷笑一聲,在曾渡開口前把江溱這個名字從記憶裏挖了出來。
從後視鏡看不到秦惕的表情,他沒有擡頭,時溳忍着刺痛坐起來,刺骨寒意從傷疤開始蔓延,陰差陽錯起到一點鎮痛效果。
“江溱?”時溳聽到自己平靜的聲音,“她是你們那個項目的志願者?”
“二十多年前,周錦綏除了表面天空城意識上傳項目,私下還有一項病毒共生實驗。”曾渡語速不急不緩,“江溱是當年駐守希爾塔總部的特遣隊員,也是實驗志願者之一。”
違規出逃,小麻煩。
即便詞條零散,時溳已經能拼出當年發生的事,江溱在希爾塔總部遇到周錦綏,當了志願者,又因爲變故逃出奧賽亞東化名秦姱生下秦惕。
所以秦惕是……麻煩?
時溳眉頭微蹙,剛想繼續詢問,秦惕搶先接過話頭:“別管甚麼共生實驗,你知道時溳爲甚麼會流鼻血是嗎?”
補給站比秦惕描述的更加隱蔽,也更加破敗,嵌在一片坍塌的廢墟後,事實上這看起來並不是常規補給站,災前應該是個倉庫,被地表倖存者一步步改建爲私人補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