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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奧賽亞東外下了一場暴雨，順着海岸線一路向上，初冬冷雨席捲臨海第六人類基地，閃電落在燈塔後的黑沉海面，海水捲起陣陣浪潮。

飛鳥越過雷電，烏泱泱落在第六人類基地頭頂。

窗外一道悶雷旋過上空，光亮在沉悶天色中炸開，時溳向前摸上窗戶，指尖貼在潮溼玻璃暈開一層水汽，霧濛濛打散窗外雨幕。

宿舍區基本排在一起，最多五層，間距也大，基本沒有高樓，因爲區域特殊限制很多。

宿舍條件不錯，2棟1層4號，至少不用爬樓梯，但總歸管制嚴格。桌椅，牀，除了該有的傢俱，還配了間衛浴，用水時段有嚴格規定，配給也有限額，秦惕和鄭開誠打了申請提升配額，最快也得兩天。

時溳拉開椅子坐下，秦惕剛好收起工具：“這麼快？”

“不難。”秦惕拉過時溳的右手，指尖有些涼，“摸甚麼了？”

“玻璃。”

時溳垂眼看着秦惕將戒指終端套回他中指，戒圈貼着皮膚推入修長指節。

“緊嗎？”

時溳搖頭，收回手打開終端，通信登時跳出來。

一個未知通信號發來的圖片，圖上是一隻被玫瑰纏住身軀的蝸牛。

時溳的通信號這麼久了也只有秦惕知道，他打開公開權限，緊接着又跳出一條文本消息：

勞拉·諾瓦克。

如果不是認識這個人，時溳還以爲這是甚麼無聊的人模擬出後人類物種模型在通信頻道里掃射，天空城系統的技術除了艾瑞賽爾那個甚麼都懂一點的大腦發達人類清楚，就只剩希爾塔那羣閒得蛋疼的高級研究員。

秦惕和他對視一眼，時溳剛要回消息，秦惕食指上的戒指又閃了兩下。

“開會。”秦惕關掉全息屏站起來。

“你去吧，”時溳看着他，“可能是同一件事。”

雨點打在窗戶上的悶響在時溳耳朵裏如同石子敲擊地面，他從沒覺得下雨這麼吵，連帶着眼前全息光屏裏的蝸牛也開始扭曲，手指還沒來得及點上去，勞拉的視頻通信就彈了過來。

看來他的隱私對希爾塔研究所來說可能真的甚麼都不是。

“圖片上是特遣隊從雲州帶回來的樣本。”勞拉似乎在甚麼空曠又有迴音的地方，視頻通信後應該還有其他人，“我們對比了哨塔遇襲時自殺式襲擊的大雁基因串行，不屬於任何已知物種，大雁和蝸牛的串行裏不存在脫氧核糖核酸，所以在它們身上‘基因串行’無從定義。”

“也就是說，現在發現的大雁，蝸牛，不屬於地球物種，鑑於兩者身上同樣攜帶玫瑰病毒可以確定，玫瑰是這場生態模擬的促成者，它們在主動創造現有文明的生態環境，或許叫它‘新物種’比較貼切，我們猜測奧賽亞東境內存在更多被玫瑰創造、共生的物種。”勞拉隔着屏幕看向時溳，“這與特遣隊前一隊隊長秦惕涉及的兩起槍擊案感染者，和‘渡口’倖存者本質上並無區別。”

“時溳，你有甚麼看法？”

勞拉站得筆直，在會議桌盡頭按下公開投屏鍵，時溳一眼就看到坐在章聞野旁邊的秦惕。

長桌上不止特遣隊高層，一半是希爾塔的研究員，另一半是根據制服排位的特遣隊員，時溳來不及侷促，更多的是無語，沒想過被迫拉出來演講還沒演講稿這種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差點沒忍住翻白眼。

他就在特遣隊總部，不叫自己去會議室反而搞遠程投屏，這不是有病是甚麼？

章聞野眉頭跳了跳，莫名覺得時溳身後的房間佈局很眼熟，像隊裏的宿舍。

時溳靠在椅背上懶得動，那羣人搞出這麼多強制他參與的事件，沒問過他願不願意，說錯了也懶得管，他只是個大四還沒畢業的學生。

他頓了頓，緩緩吐出四個字：“趨同進化。”

趨同進化，又有點歧義，時溳現在沒精力去細想那個容錯點。

“玫瑰蟲從古生物時期便開始適應地球環境，人類文明破壞了玫瑰蟲賴以生存的生態，被迫固定形態，鋼鐵森林拔地而起。在地球現在的環境裏，玫瑰，或者植物是玫瑰蟲的生存最優解，半個世紀變成鳥類，植物生存空間不斷縮小，新的生存難題讓這個物種被迫開啓新一輪加速演化，它們只是在調整，在自然選擇下借造物主之手創造‘偶然’。”

人類就是那個偶然的正確答案。

地球上每一種生物，無論肉眼是否看得見，無論起點是甚麼樣，都會在偶然和生存環境壓力下進化成相似物種。

這不是感染，玫瑰蟲在獨立進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