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1/3）

第74章

抽血後的淤青在燈光下無所遁形，秦惕今天忙得夠嗆，時溳推着他去洗澡，他全程都很聽時溳的話，這會兒又搬了把椅子坐在牀邊左看右看。

時溳收回手想讓秦惕休息，秦惕沒放手。

“對不起。”

秦惕很久都沒說話，開口便是道歉，時溳不覺得秦惕有做過甚麼對不起他的事，抿脣往前湊。

“對不起甚麼？”秦惕髮絲還是溼的，柔軟地伏在額頭，連帶着那副眉眼也柔和幾分，時溳莫名覺得他這副樣子有點可憐，擡手碰了碰他涼颼颼的側臉，“對不起讓我被他們抽血？”

秦惕垂下眼。

不止，他說不清。不論他們現在是甚麼關係，名爲虧欠的浪潮都一波接一波湧上來，時溳都是在周錦綏授意下走到現在這一步，既然決定把他送進天空城，就不該讓時溳一直待在研究環境裏，他不清楚對方“活性樣本”那個念頭會持續多久，他只知道時溳從小生活在被規訓的壓迫裏，不會喊疼，不會提要求，連抽血這種事情都輕描淡寫。

而造成這一切的，是他那位從未相認的生父。

秦惕不在乎時溳會變成甚麼樣，只想讓他更有尊嚴一點。

他的身份，環境，情感，都是綁住時溳的一部分，他清楚被研究所注視的目光，會不自在，會憤怒，會不甘，就因爲跟他在一起，時溳會長久暴露在地表官方機構的視野裏。

時溳微微俯身，吻落在秦惕眼角，很輕，鼻尖蹭上秦惕潮溼的頭髮帶起一陣癢意。

秦惕終於放開他的手，指腹擦乾時溳鼻尖的水。

“你再說這個我就生氣了。”

“明天下午我會先和數據組過去，”秦惕憋了那麼多話在喉間滾了一圈，始終沒能逃出來，“‘曾渡’的記憶芯片我還沒交出去，和2214的鑰匙一起放在桌下左邊第一個抽屜裏。”

“三天後你們支持部和行動組一起過來熟悉地形，這三天裏勞拉他們要是對你不利，芯片由你處置。”

時溳“嗯”了一聲：“我長腿了，會自己跑。”

“很晚了，”時溳撈過椅背上的毛巾搭在秦惕腦袋上，“擦乾睡覺。”

共生實驗的產物除卻時溳，器官衰竭是必然，他未曾謀面的父母，江溱，趙先生，白霄，艾米亞·杜克，他們的身體就是定時炸彈，包括江溱生下的孩子。

沒有人知道倒計時也多長，但不會太久。

如果白霄能得救，秦惕也不用步無症狀感染的後塵，如果這是解開一切的關鍵，他願意用這具還算完整的軀體去換。

衛生間那個被秦惕打斷的念頭在腦海中瘋長，他鐵了心要剜出那塊刻着玫瑰基因的血肉，看這個困擾人類半個世紀的難題究竟會給出甚麼答案。

時溳睡得不算安穩，五點還沒到，身邊微小的動靜就足夠將他吵醒。

他下意識伸手拉住被子裏溫熱的指節：“秦惕。”

“嗯？”秦惕只是動了動手，側身幫他拉好被子，“還早。”

“你沒睡嗎？”時溳頭疼得厲害，往秦惕身邊靠。

“吵醒你了？”

時溳睜開一隻眼：“沒有。”

秦惕笑了笑，將吻印在他額頭，將人往自己身上攬，大多數時候時溳的體溫都偏高，凌晨氣溫低抱着很舒服。

“時溳，我好像還沒和你說過，”秦惕低低在他耳邊喃喃，輕得像夢話，時溳呼吸平穩似乎又睡着了，他無聲笑起來，“……我那麼喜歡你。”

在地表補給站，又或是地下城，可能更早，他不明白這個念頭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生根發芽的，從一開始秦惕只把時溳當天空城一個不那麼普通，甚至有點麻煩的特殊實驗居民，他對天空城的印象實在是差，對他來說天空城系統烙着周錦綏的名字，代表地表無法企及的舒適，代表人類對疼痛的遺忘。

留存在那裏的意識無疑與慢性死亡劃上等號。

他第一次見時溳的名字和照片，是艾瑞賽爾給他的數據上。

原始意識樣本，二十一歲，兩個詞拼湊在一起有種令人發笑的荒誕感，秦惕計算過時溳進入天空城的年齡，他想過會是十六，更過分一點是十歲，在親口承認前，他怎麼也沒想到時溳本人對進入天空城這件事根本沒有決策權。

秦惕從不否認自己的心理狀態，楊冬凜在地下城緩衝區提醒他之前就已經意識到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