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1/3）

第89章

研究所地下五層保持着恆溫，純白金屬牆壁乾淨得一塵不染，秦惕跟着時溳一步踏入純白無暇的空間。

休眠艙層層相嵌，足足四層高的休眠艙壘成階梯，像密不可分的蜂巢，時溳順着雪白樓梯往上走，秦惕一步步跟在他後面，腳步聲慢慢疊在一起。

他們需要提前半個小時進入休眠階段進行意識調試，由艾瑞賽爾編寫隱藏系統和深淵密鑰，從而躲避天空城系統的官方監控，將人爲重啓暫時定性爲系統事故。

時溳在臺階上停下，擡頭看向監控。

秦惕順着時溳的視線看過去，對着監控笑了笑。

天空城明亮的璀璨銀河還未熄滅，無人區豎起的全息光屏將他一明一暗分爲兩半，耳邊充斥的海浪聲與離開時並無兩樣。

幽藍代碼在視野中游動，如同一尾尾海魚在海浪聲中炸開。

一隻手將時溳拉了過去，食指空空如也，觸感熟悉又陌生，彷彿一具陌生的身體裝進一個他無法割捨的靈魂。

“時溳。”

時溳猛地睜開眼，在地表持久壓抑的不適感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又回到了那個精心編織的伊甸園。

懷抱只有乾淨的空氣。

“秦惕。”

話音未落，時溳察覺不對，按住他的肩膀把人推開，藍色頸環在秦惕脖間幽幽流動，像匯聚生命的河流。

“你脖子上的頸環怎麼還在？”

“我哪知道艾瑞賽爾到底有甚麼惡趣味，”秦惕握住他的手指，將時溳左手舉起來，“你也有。”

大同小異的幽藍光河烙在腕間，隱在時溳曾經的手環終端下，仿若銜尾的魚。

是深淵密鑰的載體。

時溳擰起眉，喃喃道：“她幹嘛……”

“別管了，反正我是被栓的那個。”

說這話時秦惕有些不滿，卻也壓着沒發作，牽着他的手轉身看向那片被叫做“深淵”的無人區。

無人區將這個完美世界撕出一道猙獰的口子，卻是這裏唯一真實的地方。

時溳被他這番話逗得想笑，扯了他一下，往他們離開前停泊在路邊的車輛走。

“先去哪？”秦惕跟着他走。

“找卡德加。”時溳淡聲道，“霍文斯的位置不確定，希爾塔現在應該已經鬧開了，再等等，博士會聯繫我們。”

還未靠近，懸浮車遠燈往這個方向刺過來，吞掉全息代碼的光亮，身後的世界斷層一覽無餘，代碼就像一棟擱置爛尾樓的水泥牆體裏露出來的鋼筋，猝然暴露在銀河之下。

懸浮車停在兩人那輛車旁邊，秦惕下意識將時溳往身後拉，時溳不知怎的一動不動，忽然覺得心悸。

駕駛位下來一位高挑的女人，身上的制服只剩下裏面的白色襯衫，在黑夜裏無比清晰，即便隔着一段距離逆光看不清面容，時溳也知道那人擁有怎樣的一雙紫色眼瞳。

他感覺到秦惕鬆開手把他往前送，雙腿卻重得要耗盡全力才能邁出去。

俞煊眉頭皺成一團，他明明讓秦惕在天亮前帶着時溳離開，現在她都追出來了兩人還在深淵邊緣，甚至手拉手要往回走，她低下頭看了眼手錶上的時間，發覺有些不對，沒等她開口質問，一把老腰差點被時溳撞斷。

“時小溳？”俞煊擡手拍拍他的背企圖把掛在自己身上的弟弟薅走，時溳反而一言不發收緊雙臂，“你沒聽我說話嗎？讓你跟秦惕走……”

“姐。”時溳閉上眼，越來越多的溫熱蓋住眼眶。

在俞煊的印象裏時溳幾乎沒有哭過，小時候會追着她抱大腿，長大了就再也沒這樣抱過，她收着力溫聲問他：“怎麼了？發生甚麼了時小溳？”

秦惕走上前朝她欠身，脖間被她解開的的電子頸環又回到這個人身上，俞煊驟然明白前因後果，他們離開過了，只是她還留在原地，記憶永遠從被強制休眠前一刻開始。

俞煊舒了口氣，順着時溳的背小聲哄他：“行了行了，多大個人還在姐姐面前哭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