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6)
蘇晚的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這個動作她只在極度緊張或不安時纔會做,是小時候養成的習慣。
“我覺得……我配不上。”她終於說出口,聲音輕得像嘆息,“配不上你等我一千年,配不上你爲我受傷,配不上你動用本命法寶折損百年修爲。沈冰卿,我只是個二十四歲的普通人,會害怕,會脆弱,會……不知所措。”
她擡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千年前的我是甚麼樣子,我只有一些零碎的記憶碎片。我不知道那時的我有沒有資格讓你等,但現在的我……我覺得我沒有。”
沈冰卿靜靜地看着她。
沒有生氣,沒有失望,只是靜靜地看着。
然後,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了蘇晚絞在一起的手指。
“手這麼涼。”她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寒淵對你來說還是太冷了,下次多穿點。”
蘇晚愣住了。
她以爲沈冰卿會說甚麼“你值得”或者“不要說這種話”,但沈冰卿只是……關心她手涼。
“我不冷……”她下意識說。
“你冷。”沈冰卿的手很冰,但她的掌心有一種奇異的、能安撫人心的力量,“而且你在發抖。”
蘇晚這才發現,自己真的在發抖。
不是冷的,是情緒激動導致的生理反應。
沈冰卿鬆開她的手,從軟榻上站起來——動作還有些虛浮,但已經能站穩了。她走到冰雕書案前,拿起一個東西,走回來遞給蘇晚。
是一個冰雕的小盒子,盒蓋上有精細的雕花,是並蒂蓮的圖案。
“打開看看。”沈冰卿說。
蘇晚接過,打開盒蓋。
裏面不是冰,而是一小撮……泥土。
普通的、褐色的、人間隨處可見的泥土。
“這是……”蘇晚不解。
“千年前,你送我的。”沈冰卿坐回軟榻上,語氣帶着回憶的悠遠,“那時候你說,你要去冥河參戰,生死未卜。臨行前,你從我們宗門後山的靈土裏挖了一捧,裝在這個盒子裏給我。你說——”
她頓了頓,模仿着蘇晚前世的語氣:“‘冰卿,這捧土裏有我們山門的靈氣,有我們走過的路,有我們一起看過的日出日落。如果我回不來了,你就把它種在院子裏,種棵桂花樹。等樹開花的時候,就當是我回來看你了。’”
蘇晚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滴在冰雕盒子上,瞬間凍成冰珠。
“但我沒種。”沈冰卿繼續說,“因爲我知道你會回來。哪怕要等一千年,我也會等。這捧土,我一直留着,從人間帶到寒淵,放在玄冰棺旁。有時候覺得等得太久了,就打開看看,聞聞上面的氣息——雖然早就沒有氣息了,但總覺得……你還在。”
她看向蘇晚,暗金色的眼睛裏是千年沉澱下來的溫柔。
“蘇晚,你問我爲甚麼等你一千年。這就是答案。”
“不是因爲千年前的你有多強大,多完美。”
“而是因爲,你是你。”
“是會在臨行前給我一捧土的你,是會跟我約定‘等桂花樹開花就回來看我’的你,是即使轉世了也還會因爲擔心我而發抖的你。”
沈冰卿伸手,輕輕擦掉蘇晚臉上的眼淚。她的指尖冰涼,但動作輕柔得像在觸碰最珍貴的寶物。
“不要覺得配不上。”她輕聲說,“等待是我自己的選擇,受傷是我願意的代價。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二十四歲也好,兩千四百歲也好,你就是你。而我等的人,一直都是你。”
蘇晚哭得更兇了。
她撲進沈冰卿懷裏,像迷路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