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1/2)
第52章
怪談(十六)
由於在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一直都被夏洛給“圈養”起來的緣故,所以這或許可以算是周寧煜除了幼時之外,第一次直面其他的怪談。
在這個時代當中,這種情況已經不多見了……只能說夏洛確實把他保護的也好,也有在努力的去悉心養育一個孩子。
但是以往悉心的養育現在就顯出了不好的那一面——溫室裏的環境固然安全舒適,不會有任何的風浪與傷害;可若是有朝一日,溫室的環境再不能夠維持,原本負責打理溫室的負責人也因爲種種原因不得不停止照料……對於原本生活在溫室當中受到庇佑、擁有着讓無數人爲之而豔羨的生活的樹苗來說,大概不會有比這更壞的消息。
而夏洛現在要做的一切,都是爲了確保即便是自己離開之後,這一株他精心培育的小樹依舊可以像是過往那樣無憂無慮的茁壯成長。
“哥哥,我們停在這裏幹甚麼……?”
周寧煜幾乎沒有任何的、在面對怪談的時候應該有的危機性亦或者是警惕性,他只是看着眼前這位於城市邊緣的、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盡頭邊際的黃色沙漠,露出了一個有些茫然的眼神。
夏洛站在他的身邊,也一同朝着這沙漠當中望去——但是和周寧煜不一樣,夏洛能夠看到的,是和人類的眼中所倒映出來的完全不同的場景。
在夏洛的視野當中,這沙漠之上可並不是空曠的;恰好相反,那分明是巍峨的金字塔彷彿聯通了天與地,獅身人面獸在天空當中飛翔馳騁,沙地之上有由陰影匯聚而成的胡狼在輕盈快捷的奔跑,留下一串的腳印,很快又被吹起的風沙重新掩蓋了過去。
那是他們此行的目的地,超危怪談.【冥境審判所】。
只不過,作爲和對方相同級別的、並且同樣也屬於局部怪談的夏洛並不能夠靠的太近。
儘管他是少有的能夠將自己的規則、以及規則所涵蓋的領域都憑藉着心意而隨意的釋放或者收縮起來,並且能夠決定其範圍大小的怪談,但哪怕收縮到了最極限的程度,也不會改變本身的存在性質——他仍舊是一個擁有着龐大的規則與可怖的怪談。
所以,夏洛當然不可能直接進入審判所的領域當中——對於他們兩個當中的任何一方來說,這都是一種危險並且難以控制後果的行爲,像是現在這樣,已經是夏洛可以接觸到的最近的距離。
他伸出手來,拍了拍周寧煜的肩膀,並且做出了指使。
“往前走,進入到這個怪談裏面去。”夏洛說。
這和指使人去送死又有甚麼區別。
然而面對夏洛這種堪稱過分無禮的請求,周寧煜對此所呈現出來的卻是一種柔軟且順從的態度。
他甚至不會多質疑一句話,也好像完全沒有想過夏洛這樣的過分的要求是不是想要謀害殺死他一樣,就那麼非常自然的——既然夏洛這樣說了,他自然就該這樣做一樣。
少年人毫不遲疑的就要朝前走,乾脆利落的反而是讓夏洛都有些驚訝了,忙一把伸出手來,哭笑不得的將他給拉住。
於是,反而是周寧煜這個運行人,朝着夏洛這個發佈命令的人投去迷惑的眼神了。
“你就這麼進去?問都不多問我一句?”
明明平日裏也還是個鬼靈精怪的弟弟,除了有時候有些黏人過頭了之外,再找不出甚麼別的毛病;這還是夏洛第一次發現,他在真的遇到事情的時候會表現的如此“莽撞”,並且對於危險似乎並沒有多少的察覺預判能力。
然而面對來自夏洛的“嫌棄”,周寧煜的臉上卻是露出來了一種純然疑惑的表情,其中甚至還帶了點和他的年齡略微有些不符的、天真的爛漫來。
“因爲是哥哥讓我去做的,我相信哥哥是絕對不會害我的。”
所以,既然是夏洛說的事情,別說只是要他走入面前這個看似甚麼都沒有的無垠荒漠,面對一個位置的怪談了;就算面前是火山成裝滿岩漿的火山口,如果夏洛要周寧煜跳下去的話,那麼他想來也是會和先前一樣,一點兒也不猶豫的直接原地起跳的。
這話讓夏洛覺得有些怔然,但是當迎上週寧煜那一雙內裏流淌着全然的信任的眼睛時,他的心頭有些微的、如同被水母的獒刺扎過之後特有的那種奇妙的感覺……說疼又不是全然的無法忍受,但是說癢的話,尋常的癢理應也不該具有如此強烈的存在感纔對。
他暫時還沒有辦法用言語去準確的將自己如今這一種內心的怔忪表達形容出來,畢竟就算是夏洛自己,其實都有些難以說清楚這一刻在他的心頭起伏的究竟是種怎樣的情緒,但是這並不妨礙夏洛看着周寧煜的目光都比起先前來更柔軟了一些。
“嗯,放心吧。”原本抓住周寧煜胳膊的那一隻手往上挪了挪,不輕不重的在周寧煜的腦袋上用力的揉了揉,讓後者都跟着這力道身體前後的來回跟着晃動了幾下。
“哥哥怎麼可能害你。”夏洛說,“相信我就可以了。”
那周寧煜對他向來都是很相信的。
“我和審判所,達成了一筆交易。”夏洛略略的同他蜻蜓點水般的略提了幾句,“我需要從審判所那裏拿走一樣東西,而審判所也已經同意出借;只是我不能夠進入、甚至是不能夠太過於靠近審判所,所以才需要你作爲我的代行者進入審判所的領域內,幫我將那一樣東西帶出來。”
周寧煜原本就對於來自夏洛的任何安排都毫無異議,眼下又乍這麼聽他一這樣說起,那種“我終於可以幫上哥哥的忙、對哥哥有用起來了”的想法頓時在他的心頭升起,併產生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責任感與驕傲感。
“我知道了,放心吧哥哥,我一定可以幫你把你需要的東西拿出來的!”
他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即將要去的是怎樣危機四伏、稍不留神就會在其中當場殞命的怪談的領域,反倒是有一種彷彿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