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1/2)
第65章
怪談(二十九)
人和狗是沒有辦法進行溝通與交流的。
夏洛從未像是現在這樣,清楚的意識到這一點。
周寧煜毫無自己現在應該愧疚或者不安的認知。恰好相反,他一點心虛都不帶的,面上所流露出來的只有一種“太好了終於可以不用繼續瞞着哥哥了,以後都能夠正大光明的來找哥哥了”的慶幸。
顯然,他對於這件事情有一套自己的看法與可以自圓其說的邏輯,並且現在正在試圖將夏洛也拖入到這一層邏輯的運行當中。
“哥哥!我之前有看視頻學到了很多!”他親親熱熱的朝着夏洛貼近了過去,手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放在了夏洛的腰腹上。
即便是隔着一層不算薄的衣料,也依舊能夠感受到那種從對方的肢體上所被傳遞來的熱量,並不是會讓人感到舒適的溫度,反而是讓夏洛覺得自己幾乎要被那種溫度所灼傷。
這是夏洛第一次,在被自己從小養大的弟弟身上,居然感受到了威脅感。
他當然還不至於因此產生恐懼的情緒,但是,那種自己彷彿掛在蛛網上的獵物,正在被虎視眈眈的盯着的感覺,仍舊是讓人有些控制不住的覺得背後發毛。
“你給我讓開!”夏洛終於沒有辦法再繼續說服自己,和周寧煜之間保持甚麼虛以爲蛇的太平,亦或者是對他採用無視大法了——顯然,事實證明這種做法在周寧煜那裏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少年自然會用自己的方式去拿到他想要的。
於是夏洛終於意識到,他應該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去直白的向周寧煜表示拒絕。否則的話,後者永遠都會將事情導向到一個只對他有利的局面。
“周寧煜。”夏洛一個字一個字的念出與自己面對面少年的名字,只覺得他陌生的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亦或者,是他其實從來都沒有真正的理解過周寧煜都在想甚麼,“離我遠點。”
周寧煜在一瞬間安靜了下去。
他歪着頭,注視着夏洛。那雙眼睛當中仍舊還閃爍着光彩,只是與先前的相比,似乎又有一些微妙的、細節上的區別。
“哥哥。”他問,“你難道不打算要我了嗎。”
人形怪談的眼圈已經開始微微泛紅,隱隱像是有水光在他的眼眶當中聚集,並且眼看着有要決堤漫出來的趨勢。
但是與他那種看着都彷彿快要哭出來的模樣所相反的,卻是少年人的眼神。
在淚水的浸泡之後,那雙眼睛看起來卻並不多麼的脆弱。恰好相反——與正在哭泣流淌的淚水相比,它看起來是極爲冷靜的,並且還正在評估和打量着一些甚麼,像是在準備着一場……即將展開的、一擊必中的狩獵。
少年貼了過來,是不容抗拒的力道,說話的時候語氣裏還帶着一些輕微的抱怨,但是在那之下卻又像是沉澱着一些更深的黑暗,就像是能夠將人一把拽下去、然後便有萬鈞的重量沉甸甸的壓了下來,根本不存在掙脫的可能。
一隻手輕鬆的籠住了他的眼,連帶着也將夏洛的全部視野都全部的屏蔽掉,只餘留下來一片的、彷彿將甚麼都可以籠罩在其中的無邊黑暗。
“沒關係,哥哥。”
“我會讓你……改變主意和想法的。”
***
曾經對於周寧煜的養育,夏洛採取了一種十分之獨裁的方式。
在這一點上,他不會聽取和採納周寧煜的任何意見,而完全是一種霸道專制的“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
當然,夏洛確實是可以爲自己申辯的——畢竟,他在最開始的時候原本也不是用這樣的方式去養育幼崽,但偏偏在他對於人類還尚存信任與幻想的時候,人類卻先一步的單方面撕破了原本可以維繫的和平,對着周寧煜出手了。
從哪之後,夏洛便充分吸取了牽扯自檢,只有將周寧煜完全的限制在自己的領域範圍之內,纔是最安全、同時也是最穩妥的決定。
但那個時候的夏洛怎麼可能想得到,風水輪流轉,在耳濡目染之下,周寧煜明顯是將這點一分不落的全部都給學了過去。
他甚至是微妙的、共情了一些夏洛以往的做法以及考量。
“哥哥就是哥哥,總是會比我看得和想的要更爲長遠一些。”周寧煜有些依賴的將臉貼近了過去,輕輕的靠着夏洛的小腹。
“你的呼吸與心跳,淚水與歡愉,你的生存與死亡全部都是隻屬於我的。”
“……我現在,能夠理解你了。”
這是如此令人上癮着迷的體驗。
夏洛垂下眼看過去的時候,黑髮的少年正好仰起臉來,朝着他露出一個笑容——那笑容看起來如此的天真而又燦爛,是在這末日當中不知道要花費多少的時間、精力與資源,才能夠小心翼翼的將養出來的純白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