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遇 (1/3)
初遇
凌燼第一次見到沈硯舟的時候,才八歲。
那天他在偏殿門口的臺階上畫畫,用一根撿來的樹枝,在地上勾一隻鳳凰。鳳首已經畫好了,他正描尾羽,餘光瞥見一道玄色身影從長廊那頭走過來。
他沒有立刻擡頭。
在宮裏待了八年,他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隨便擡頭。擡頭意味着好奇,好奇意味着暴露,暴露意味着危險。母妃去世前拉着他的手,氣若游絲地說過最後一句話:“燼兒,記住,在這宮裏,沒人會在乎你疼不疼。”
所以他學會了不疼。
那玄色身影在他面前停下來。
凌燼這才慢慢擡起頭,仰着臉,用他最無害的眼神看過去。
來人很高,凌燼得把脖子仰到最大角度才能看清他的臉。五官冷峻,眉目間帶着一種天生的威壓,像是連風都繞着他走。他穿着深絳色的袍子,外罩黑色大氅,腰間繫着一枚白玉佩——那玉的成色,凌燼在父皇身上都沒見過。
“你畫的甚麼?”那人開口,聲音低沉,不怒自威。
凌燼眨眨眼,在心裏迅速盤算。這人的衣着、氣度、出現在宮中的隨意程度——不是內侍,不是侍衛,不是尋常官員。
他想起了母妃收藏的那幅畫像。
“鳳凰。”凌燼說,聲音軟糯,帶一點怯生生的鼻音,像只剛出窩的小兔子,“我在畫鳳凰。”
“爲甚麼畫鳳凰?”
“因爲鳳凰最厲害。”凌燼認真地回答,把孩童的天真和無知拿捏得恰到好處,“等我長大了,我要當天底下最厲害的人。”
這話說出口的瞬間,凌燼就在觀察對方的反應。大多數大人聽到孩子說這種話,要麼笑着敷衍,要麼皺眉斥責“不知天高地厚”。可面前這個人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垂眸看着他,像在看一塊石頭、一棵樹,或者甚麼都不是。
凌燼心裏咯噔了一下。
這個人,不好騙。
“你叫甚麼名字?”那人問。
“凌燼。”他乖乖答道,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行了個規規矩矩的禮,“我叫凌燼。您是沈大人嗎?我見過您的畫像。”
“誰給你看的?”
“母妃。”凌燼的聲音輕了一點,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落寞,隨即又揚起笑臉,“母妃說,沈大人是天下最厲害的人。讓我記住了,以後見到要行禮。”
他把這套說辭練了很多遍。
母妃確實給他看過畫像,也確實說過沈硯舟權傾朝野、得罪不起。但“天下最厲害的人”這句話,是他自己加的——他在賭,賭大人喜歡聽奉承。
沈硯舟沒有笑,也沒有客套。
他只是“嗯”了一聲,轉身就要走。
凌燼看着那道背影,腦子裏飛速轉動。
這個人,是他見過的最有價值的人。三皇兄的生母花了大價錢才請動他“路過”看一眼,若他能抓住這個人——不,不是抓住,是讓這個人心甘情願地留下——
他的身體比腦子更快。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手已經攥住了那人的衣角。
沈硯舟低頭,目光落在他攥着衣角的小手上。那目光不重,卻像一把刀,凌燼覺得自己手背被剜了一下。
他差點鬆手。
但他沒有。
“沈大人,”凌燼仰着臉,眼睛裏盛着光,聲音軟得像要化掉,“您能多待一會兒嗎?”
“……爲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