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故人 （1/3）

故人

見顧煥垂眸不語，滄明也不再多言，轉身悄然離去。

院中，雩之正託着腮坐在石凳上，手肘邊的乾坤袋敞着，各式奇珍異寶幾乎佔了大半個桌面，在秋日陽光下流光溢彩。

滄明緩步走近，目光掃過被隨意擺放的禮物，最終落在雩之微紅的耳根上，含笑道：“都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不好意思看滄明戲謔的目光，雩之偏頭訥訥道，“前輩，您怎麼也愛管起這種事情了？”

滄明故作不解，挑眉反問：“哪種事？”

雩之擡頭，臉頰微熱：“這些牽線搭橋、問詢心意的事情啊。”

滄明調侃道：“關心自家小輩的終身大事，有何不妥？莫非還要挑個黃道吉日，焚香沐浴，再去請那專司其職的神官不成？”

他眼中笑意更深，輕拍了一下雩之額頭：“只怕我不問，兩個木頭不知何時才能開竅。”

雩之道：“也、也沒有吧？”

滄明不置可否，隨意擺弄着手邊的多邊形的小球：“你怎麼想的？”

雩之搖頭：“我沒甚麼想法。”

“……既然如此，那便罷了。”滄明袖袍輕拂，道，“無界門之事震動三界，九重天上必已是諸神皆候。你身爲封印之人，當親赴凌霄陳明因果，此乃職責所在。”

凌霄殿上半盞茶，可抵凡塵十餘載。

雩之張口便拒絕道：“不行！”

滄明笑着看向他：“爲何？”

雩之吭哧半晌，說不出個所以然。

滄明嘆了口氣，不再爲難他，只道：“既然有意，便不要錯過。”

他眼底劃過的悵惘與懷戀，是雩之從未見過的神情。

雩之遲疑問道：“前輩，您怎麼了？”

“無事。”滄明淡淡一笑，揉了揉雩之的頭，“我雖掛念你，但一切還需由你自己決定。”

雩之懵懵懂懂，不太能理解是甚麼意思。

滄明猶豫着，最終沒有將三生府主的話告訴雩之。

姻緣線另一端雖已牽上，緣分一事卻仍然變化莫測，並不是說明白了就能牢牢握住。

院外傳來阿爍嘰嘰喳喳地吵鬧聲，充滿興奮又好奇：“當真？北疆竟然如此有趣嗎？從前我在畫本子裏見到的，都是荒蕪蒼涼。”

“是阿爍和玄玉他們回來了。”雩之道，“好像還跟着旁人。”

不待滄明答話，一道低沉穩重的男聲自院外響起：“小公子若得閒，日後不妨來北疆走走，趙某必定盡地主之誼，好好陪公子游玩賞樂一番。”

滄明臉色驟變，身形一僵，罕見地露出倉皇的神色，他急忙對雩之道：“今日突然想起尚有要事，改日再……”

話語未盡，他已下意識想要尋路離開。

院門卻在此時“吱呀”一聲被輕輕推開。

滄明猛地回頭，下意識後退兩步。

趙修淮就那樣靜立在門口，劇烈而複雜的情緒在他眼底翻湧，怨恨、憤怒、不解，最終全部化爲了深沉的思念與繾綣溫柔。

被他這樣注視着，滄明一時恍惚。

眼前的趙修淮依舊如記憶中那般，眉眼舒朗，輪廓分明，身形挺拔高瘦，似一株臨風玉立，清雋孤直的青竹。

可又好像又有些許不同。歲月的風霜在他眼角留下痕跡，往昔那份風發意氣的棱角與灼灼逼人的光芒也已然收斂，沉澱爲眉宇間化不開的沉穩與淡淡的憂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