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重逢 （1/5）

重逢

隆冬時節，天色沉鬱如鉛，鵝毛大雪簌簌落下，無聲覆蓋上皇城的朱牆金瓦。凜冽的寒風如同刀子刮過宮道，捲起地上的雪沫，打在匆匆行走的宮人臉上，呵出的白氣瞬間消散在冰冷的空氣裏，整個皇宮都籠罩在刺骨的寂靜與忙碌之中。

東宮，上好的銀絲炭在獸耳銅爐中燒得正旺，偶爾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驅散了嚴冬的寒意。

顧煥正凝神翻閱着幾封邊境傳來的軍情急報，陳江掀開厚重的錦緞門簾風風火火地闖進來，寒氣與幾片雪花席捲而入。他敷衍地行了個禮，隨後解開被雪浸溼的大氅，嘴裏嚷嚷道：“皇上簡直糊塗！”

一旁侍立的宮人眼觀鼻，鼻觀心，早已見怪不怪。銀霜上前，默默接住陳江遞來沉重氅衣，退下時輕輕揮了揮手，其餘人行禮後恭敬地悄聲退下。

顧煥頭也不擡，淡淡地開口：“慎言。”

陳江“嘿”了一聲，自顧自地拿起小几上溫着的茶壺倒了杯熱茶，仰頭灌下後，道：“殿下，您就別跟我在這兒裝深沉了。我不信，您真的接受皇上的安排。”

今年大梁的運勢似乎格外低迷。春夏時節南方多地洪澇不絕，沖毀農田屋舍，百姓流離失所。好不容易等到洪水退去，入了冬，北方各地又接連爆發雪災，凍死的牲畜和壓垮的房屋不計其數，災情奏報一封接着一封飛入京城，處處是請求賑濟的哀聲。

禍不單行，邊關急報，蠻族鐵騎已大規模集結，悍然南下，試圖以劫掠度過嚴冬，趙修淮倉促返回北疆。

同時，西南夷族趁機大肆進犯，攻城掠地。而朝堂這幾年耽於享樂，一時間竟找不出足以獨當一面的將才。更令人焦頭爛額的是，彷彿約定好了一般，東南沿海的倭寇突然頻頻騷擾，不斷燒殺搶掠。

三面受敵，明德帝心力交瘁裂。也不知是病急亂投醫，竟在接受了太子親自領兵前往局勢最爲混亂的西南前線平叛的諫言。

“齊王爪牙也忒多了。”陳江道，“馮太恆落馬，又跳出個王志遠。”

王志遠官拜大理寺少卿，平日裏低眉順眼悶不作聲，素來是個不起眼的角色，這次卻跳出來舉薦顧煥。

陳江越說越窩火：“原以爲六皇子被貶爲庶人，朝中總能清淨幾分，誰承想齊王反倒更加肆無忌憚。”

在所有人記憶中，六皇子顧燁因惡意毀壞他國寶物，又當衆口出狂言，頂撞聖顏，最終被明德帝貶爲庶民。

顧煥眸光微動，終於將目光從軍報上移開：“你當真不記得了？”

陳江一頭霧水：“不記得甚麼？”

顧煥沉默一瞬，道：“沒甚麼。”

言罷，垂眸掩住眼底翻騰的情緒。

兩月前，雩之匆忙離去，只留下口信說有要事處理。半月後捎來一張藥方和草藥，便再無音頻。顧煥多次派人尋訪天南山，皆無功而返，他自己嘗試聯繫雩之，卻從無回應。雩之還封印更改了所有人的記憶，除了顧煥，在無人知曉天南山與他的存在。

顧煥指尖輕輕撫過信紙邊緣，陳江喚了他好幾聲才聽到，他斂了下思緒，道：“何事？”

陳江：“您近來總是神思不屬，早朝時也屢屢出神。可是身體不適？”

顧煥：“無事。”

他不想多說，陳江也不好多問：“皇上執意要您親征西南，屬下已請家父周旋，讓皇上封屬下個副將噹噹，隨您出征。”

“不可。”顧煥道，“齊王狼子野心，若趁虛而入，唯有你能牽制他。”

“有屬下父親，不會有事。”

“侯爺舊疾復發，不宜勞頓。”顧煥將信紙壓在書冊之下，“朝局動盪，孤需要絕對可信之人掌控京城動向。”

陳江急道：“可沙場刀劍無眼，更是給了亂臣賊子機會。”

“孤自有分寸。”

陳江口無遮攔：“您的分寸就是去戰場當靶子嗎？”

顧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得無禮。”

陳江勸不動，長長的嘆了口氣。

顧煥道：“孤不在京城的期間，若有不明白的事，可以去問安王。”

提到顧炆，陳江稀奇道：“聽說安王身體好多了？這大雪天竟還能去賞梅。”

“嗯。”顧煥聞言思緒又飄向了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