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哥譚，萬聖，幕間 （1/2）

哥譚，萬聖，幕間

“發現一隻手套！我認爲是左手手套。”克里斯彙報道。

“按照危險化學品處理，別亂碰，我們不知道它有甚麼機關。”吉姆叮囑，感覺自己像在組織一場大型尋寶遊戲的疲憊幼師，壓制警員們對蝙蝠俠裝備的好奇心跟禁止孩子們把撿到的一切塞進嘴裏一樣困難。

克里斯是聽話的聰明孩子，聽見他將那隻手套封進容器的細微動靜，戈登不確定自己該不該稍稍鬆口氣。他們找到了兩隻靴子、四片凱夫拉護甲和一打蝙蝠鏢，現在再加一隻手套，沒有任何一名警員彙報這些散落在方圓六十英尺範圍內的蝙蝠俠裝備附帶着本該在裏面的身體部件。他希望這意味着蝙蝠俠還是囫圇個兒的，安好或不那麼安好但至少還活着，正全力以赴地脫困。

更棒的可能性是這就是個惡作劇，某人把將蝙蝠俠的裝備塞在這片街區各處供人搜索，以此作爲萬聖夜慶典的一部分，但吉姆不會押注他們有如此好運。且不說街巷裏有戰鬥的痕跡，那兩隻靴子此時就在他的後備箱中，無論從重量、質地還是靴子表面的痕跡來判斷，它們都絕不是那種拙劣的萬聖節仿品，而且不是新的。蝙蝠俠掉落的裝備長期在黑市佔有一席之地，然而吉姆想象不出蝙蝠俠能怎麼意外遺失一雙完整的靴子，又不是說蝙蝠俠跳進化學品缸之前會把鞋脫在旁邊。

他囑咐下屬繼續搜索，然後暫時關閉通信，走到已經搜索過的一條衚衕裏，掏出煙和打火機。今晚街道上有很多孩子，吉姆這輩子是別想戒菸了，但他好歹可以少當壞榜樣。

“萬欠操的聖欠操的節快樂。”他咕噥，將煙湊向火苗。

“同樂。”一個孩子的聲音冒出來，脆生生的，最多不超過五六歲，可話中充滿了突兀的冷感。在哥譚，一個小孩子用那種嗓音說話的深層含義通常都不太妙。

“操……”吉姆試圖同時嚥下髒話和收起煙，結果是煙掉在地上（該死，他昨天特地買的放縱款），他也被打火機燙了。

那孩子並沒取笑他，也沒有移動。吉姆索性重新按亮打火機，卻見前方的牆壁上赫然現出蝙蝠俠的輪廓，那一瞬間他幾乎就要回頭把他們的混蛋義警罵個狗血淋頭，然而吉姆立即意識到導致這輪廓出現的是他手中的光，而輪廓的本體位於他前方——正戴在那孩子頭上。

吉姆只能推測是小男孩，畢竟那孩子整個人都裹在過長的黑色披風裏，臉也被可稱龐然大物的黑色頭盔遮蓋了一大半，沒露出甚麼可識別的特徵。即使披風已經在他身上繞了好幾圈，仍有一角布料垂了下來，掛在他正蹲踞其上的垃圾桶側面。他沒穿鞋，吉姆意識到，踏在鏽跡斑斑的垃圾桶蓋上的兩隻小腳只穿了雙摺疊過好幾道而且髒兮兮的成人長襪，披風和襪子中間露出一小截光裸的小細腿。

被從家裏趕出來的，吉姆判斷，甚至是直接從牀上拉下來，在這深秋的萬聖夜裏，被扔到魚龍混雜的混亂街道上，碰巧撿到蝙蝠俠的遺失物纔沒凍死。見鬼的哥譚，有時候吉姆自己都希望誰能直接爆破了這座城市。

“吉姆。”那孩子卻叫出他的名字，同時從披風捲裏伸出一條被過長灰色衣袖包裹的小胳膊，費勁地把蝙蝠頭盔往上擡，估計是爲了讓眼睛對準頭盔上的白色目鏡。

不考慮他們所處的狀況，這還挺可愛的。每年的今天都有不少幼童穿着做工粗糙的蝙蝠裝晃晃悠悠地走在街上，居民報警說這附近之前疑似有人在玩□□之前，吉姆正給一羣黑漆漆的小鬼貼反光貼紙，以免他們在街燈不夠亮的路段出車禍。挖了洞的黑布帽子其實要方便些，堅持戴硬質小頭盔的那部分孩子，他們頭盔的大小似乎永遠都不合適，導致他們更容易在上下樓梯時被披風絆倒，摔得撒了一地的糖。藉此設想蝙蝠俠最初適應那身衣服的場景帶給了吉姆不少樂趣。

“是我。”

吉姆的思路中斷了。他舉着打火機，湊近那個蹲在垃圾桶上纔有他胸口高的孩子，跟小手託舉的面具面面相覷。

他說：“我操，蝙蝠俠？”

一個魔法師，當然了，萬聖夜的哥譚毫無疑問會出現魔法師，這有甚麼值得大驚小怪？

“不行，想都別想。”吉姆斷然道，“我絕對不會讓一個孩子光着腳走出這條巷子，這地上還有啤酒瓶碎片呢。”

“我剛纔就是這麼過來的。”幼年版蝙蝠俠（蝙蝠寶寶，沒錯，今晚他就是這個了）舉着頭盔堅持，但他的胳膊已經開始打顫。根據他的說法，身體像泄氣皮球一樣慢慢縮小的那幾分鐘裏，他一邊拋下帶不動的裝備一邊跟魔法師周旋，雖然成功用一支麻醉鏢命中對方，可受四肢長度限制，還是讓那傢伙跑了。

“不。”吉姆重複。

蝙蝠寶寶不高興地噘起嘴，隨即趕忙抿脣假裝自己沒這麼幹過，權衡再三，妥協地放開了手。這是個錯誤的決定，吉姆清清楚楚地聽見了落下的頭盔在對方腦瓜頂上砸出“咚”聲，蝙蝠寶寶明顯瑟縮了一下。

“你可以笑。”蝙蝠寶寶咬牙切齒地說。

吉姆的肋骨岌岌可危。

他讓其他人把找到的裝備帶回警局，確認大部分人已撤離，然後重新轉向蝙蝠寶寶。蝙蝠寶寶自覺地伸出兩條胳膊，吉姆擺出一副很自然的樣子抱起對方，假裝自己沒有偷偷融化一點點。剩餘的裝備仍舊頗爲沉重，不過真正令他驚詫的是裹在披風裏的孩子有多麼瘦小，打着寒顫的肌肉沒有一點兒訓練痕跡——其實都處於正常範圍內，但這可是蝙蝠俠啊。

“看看你，你這倒黴蛋。”他嘆了口氣，單手拉開自己的前襟儘量將對方裹進衣服裏，又將圍巾朝對方冰冷的小臉和胳膊一陣亂裹。蝙蝠寶寶肯定是天人交戰了一會兒，而後屈從於溫暖，貼向他胸口，不過還是堅持用左手託着頭盔保持視野，舉不動的胳膊肘戳在吉姆的肋骨上。

“我的同事還有大約十分鐘到。”蝙蝠寶寶悶悶不樂，無論是爲了他現在的狀態，還是爲了被同事或者朋友看到這幅樣子，戈登都十分理解他的心情，“如果表演結束後找她簽名的觀衆多的話，二十分鐘。”

表演？算了，吉姆有種直覺，稍後自己會明白是怎麼回事的。

“你可以在我車裏等，我車裏的空調系統現在是好的。”他抓緊在自己懷裏打滑的披風，邊走邊說，“多虧是萬聖夜，我收留一個打扮成蝙蝠俠的寶寶也不——”

“學齡前兒童。”蝙蝠寶寶打斷他，“我現在大概五歲，即使按照廣義解釋，也不能再算入‘寶寶’的範圍。”

噢，沒錯，非常嚴謹。

“遵命。”吉姆把他在自己懷裏顛了顛，“一個蝙蝠主題的學齡前兒童，還有比這更哥譚的東西嗎？”

“別笑了。”

“你說我可以笑的。”

“我改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