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7節 (1/4)
少女的哭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她瞪大了還含着淚水的眼睛,嘴巴微微張開,臉上混雜着未乾的淚痕、驚愕、以及一絲揮之不去的恐懼。
是他……
這個如同噩夢般出現的傢伙,這個不由分說就把她往死裏整的暴徒……他怎麼會在這裏?還睡得這麼香?
記憶如同碎片般回湧:他掐着她脖子質問“你不是想死嗎?”時的冰冷眼神,他一次次把她按進水裏時那不容抗拒的力量,還有最後他把自己拖上岸,那一記毫不留情的腹拳……
每一個畫面都讓她不寒而慄。
可是……
少女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又感受了一下雖然還有些不適但已經能自由呼吸的胸腔。
也是他,在她徹底失去意識後,把她從河底撈了下來。是他,用那種極端的方式,讓她把嗆住的水都吐了出來。
他現在就睡在那裏,毫無防備。陽光灑在他身上,甚至能看到他隨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
這傢伙……或許是個好人?
她就這樣僵坐在原地,看着熟睡的北原澈,又看了看周圍空曠的河灘和緩緩流淌的河水,剛剛因爲“活着”而湧起的慶幸和淚水,此刻都被一種更復雜的的情緒所取代。
那她現在該怎麼辦?
她還能……再去死一次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在經歷過剛纔那番徹骨的冰冷與窒息後,似乎變得不再那麼肯定了。
初升的陽光帶着暖意,漸漸驅散了河邊的寒意和夜晚的陰霾。少女抱着膝蓋,在原地呆坐了好一會兒,內心的驚濤駭浪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茫然。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那個沉睡的身影。
北原澈依舊維持着仰躺的姿勢,呼吸均勻,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溼透的衣物勾勒出他清瘦卻不失力量的骨架,凌亂的黑髮下,那張睡着時顯得異常平靜甚至有些少年氣的臉,與他醒時那副暴躁兇戾的模樣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一種複雜的好奇心,混合着某種她自己也無法清晰定義的衝動,驅使着她。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小心翼翼地,用手肘和膝蓋支撐着身體,一點點地悄無聲息地挪到了北原澈的身邊。
距離更近了,她甚至能看清他睫毛上未乾的小水珠,能聞到他身上混合了河水腥氣、青草味和一種……屬於他自己的冷淡氣息的味道。他睡得很沉,眉宇間那道醒時常有的戾氣皺褶也舒展開來。
少女屏住呼吸,蹲在地上近距離地凝視着這張臉。就是這個人,用最極端的方式,讓她真切地品嚐了死亡的滋味,也讓她在瀕臨毀滅的瞬間,爆發出了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強烈的求生欲。
這種毫無防備,與她記憶中那個如同凶神般的形象重疊在一起,讓她心緒複雜難言。她跪坐在他身旁的草地上,雙手緊張地交握在胸前,低下頭,用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帶着顫抖和真摯的聲音,小聲地說道:
“謝謝你……救了我……”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努力理解那場近乎謀殺的“救援”背後,可能存在的扭曲的善意。
“你的……良苦用心……我知道了。” 她小聲地,帶着一種自以爲是的領悟,繼續喃喃道,“我……我不會再去死了。”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她彷彿也對自己做出了一個重要的承諾,心頭那沉甸甸的、名爲“絕望”的巨石,似乎鬆動了一些。
然而,就在她話音剛落的下一秒——
北原澈那雙緊閉的眼睛,毫無徵兆地,緩緩睜了開來。
沒有初醒時的迷茫,那雙眼眸在睜開的瞬間,就恢復了慣有的的冰冷和清醒,如同兩潭驟然解凍的寒泉,精準地捕捉到了近在咫尺的正一臉驚慌失措的少女。
空氣彷彿凝固了。
看到這雙眼睛之後少女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渾身猛地一顫,幾乎是彈射般地向後縮去,結果重心不穩,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她也顧不上摔疼了,雙手慌亂地在身前擺動,語無倫次地急忙道歉:
“對、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真的對不起!”
她嚇得連滾帶爬地轉過身,背對着北原澈,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把臉埋了進去,只留下一個瑟瑟發抖的背影,再也不敢看他一眼。
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鼓,她緊閉着眼睛,等待着預料中的呵斥、嘲諷,或者更糟的……暴力。
北原澈依舊靜靜地躺在原地,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他目光落在那個背對着他如同受驚後把腦袋埋進沙子的鴕鳥般的少女身上。他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眼神裏極快地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困惑與不耐,隨即又恢復了古井無波的沉寂。
這女的神經病嗎?爲甚麼還在這裏?正常人不應該早在醒來的那一刻就嚇得屁滾尿流跑沒影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