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56節 (1/4)
雖然身體依舊疲憊,精神依然不振,但那種被無形之物時時刻刻覬覦纏繞的窒息感,確實減輕了大半,頭腦都似乎清明瞭一瞬。
男人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感受着這突如其來的“輕鬆”,幾秒鐘後才猛地回過神,看向北原澈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與……敬畏?
“真、真的……感覺好多了……”他喃喃道,聲音依舊沙啞,卻少了那份死氣沉沉的絕望,“謝謝您!真的謝謝!我、我不知道您做了甚麼,但……”
他像是被多日恐懼壓抑得太久,此刻抓住一線生機,語速不由自主地加快:“我最近總是做噩夢,很可怕的那種,醒了也忘不掉具體內容,只記得很黑很冷……白天也沒精神,總覺得有東西在背後看着我,脖子後面老是發涼……我、我甚至不敢關燈睡覺……”
北原澈對他後面的症狀描述興趣不大,但是對男人接下來描述的東西比較感興趣。
男人喘了口氣,眼神變得有些恍惚和痛苦:“而且……不知道爲甚麼,最近總是夢見我老家的村子。明明……明明很多年沒回去想過了,也根本不想回去……”
“村子?”北原澈捕捉到關鍵詞,目光微凝。
“嗯……”男人臉上浮現出深刻的困惑與後怕,“一個很偏遠的山村,我小時候在那裏住過幾年。後來……後來家裏好像出了點甚麼事,具體記不清了,只記得大人匆匆忙忙帶着我搬走了,再也不提回去的事。我自己……好像也從心底裏抗拒想起那裏。可最近這些噩夢,背景總是那個村子,模模糊糊的……感覺更不好了。”
他抬起頭,看向北原澈,眼神裏帶着尋求答案的渴望:“所以我纔來查這些書,想看看有沒有關於那個村子,或者類似地方的老風俗記載……我懷疑,我是不是小時候在村裏,不小心……粘上了甚麼不乾淨的東西?”
北原澈沒回答,只是伸出手:“書,給我看看。”
男人一愣,連忙將手裏那本書雙手遞上。北原澈快速翻到男人用筆劃過印痕的那一頁,目光掃過那段關於某個偏僻山村的模糊記載,旁邊潦草寫着一個地名和更簡略的的路線圖。
“這個村子?”北原澈合上書,抬眼看向男人,揚了揚下巴指向那個地名。
男人點點頭,又搖搖頭,眼神複雜:“地名是對的……但我真的很久很久沒回去過了,記憶都很模糊。可這些噩夢……”他苦笑了一下,“逼得我不得不來找找線索。”
北原澈沒再多問。他拿着書,最後看了一眼男人肩膀上已然消失的淡粉霧氣,以及自己指尖悄然纏繞上的一縷灰黑,轉身離開了閱覽區。男人在他身後張了張嘴,似乎還想道謝或詢問甚麼,最終卻只是望着他消失在書架間的背影,複雜地嘆了口氣,然後低頭,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彷彿在確認那輕鬆感是否真實。
……
回憶收斂。
北原澈站在公寓的昏暗中,看着指尖再生纏繞的灰黑氣息,面無表情。他再次引動心念,一點無形的火星在指尖迸現,灼燒那陰冷的氣息。
“嗤——”
細微的灼燒聲,帶着一種燒灼潮溼棉線般的怪異感。灰黑氣息在火焰接觸的瞬間扭曲消散,彷彿被蒸發。
然而,就在火焰收回,指尖皮膚恢復常溫的幾秒鐘後,一絲更細更淡,卻無比頑固的陰冷,又從皮膚毛孔中,或者是從周圍無形的空氣中,重新滲透出來,悄無聲息地纏繞回原處,甚至比之前蔓延的範圍更廣了些許。
北原澈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一幕,反覆嘗試了三次。結果一致:火焰確實可以燒掉,但這陰冷氣息如同附骨之疽,會燒沒了又會不知道從哪蹦出來再生。
“詛咒之類的東西嗎?”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下巴。他遇到過直接的精神攻擊,遇到過物理層面的污穢侵蝕,但這種如同標記還帶有持續負面影響的東西,倒是第一次。
不是不能忍受。這氣息目前除了帶來揮之不去的陰冷感和輕微的精神上的煩躁粘膩,並無其他實質性傷害。但它像一道不潔的陰影,一個無聲的嘲諷,提醒着他與某種東西建立了“聯繫”。
更讓他厭惡的是這種“被動”的感覺。他不喜歡被標記,不喜歡被某種不明規則的東西纏上。“看來,想徹底弄掉,得找到源頭。”他得出結論,眼神沉靜下來。被動等待或反覆灼燒都只是徒勞,解決問題,需要從根源入手。
他的目光落到進門時隨手扔在矮桌上的那本書上,書的內頁裏標註着偏僻山村地名和潦草路線。北原澈走過去拿起書,紙張冰涼。
他藉着窗外微弱的光,再次確認了那個地點和大致方向。
距離不算太遠,但位置確實偏僻。有必要去一趟了。
他將書放在桌上,沒有再仔細翻閱。明天。等天亮,精神恢復一些,再仔細研究這本書和那個地點的詳細信息。
現在,他需要休息。
北原澈走向那張窄小的牀,和衣躺下,甚至懶得蓋被子。雙手交疊放在腹部,閉上眼睛。房間裏徹底安靜下來,只有他逐漸變得悠長平穩的呼吸聲。窗外的微光落在他臉上,照亮了緊閉的眼睫和沒甚麼血色的嘴脣。纏繞在他手臂頸側的灰黑氣息,在黑暗中彷彿更加活躍了一些,緩緩蠕動,如同擁有生命的陰影藤蔓,試圖向更深處滲透。
北原澈閉上眼睛,意識迅速沉入一片熟悉的無夢的黑暗。
但這次,黑暗並未持續。
一股粘稠的無形的拖拽感,毫無徵兆地攫住了他下沉的意識。向着一個更深更不祥的層面墜去。
是夢。一個不請自來的被刻意構築的夢。
北原澈猛地“睜開”眼睛——在夢境中睜眼。映入眼簾的,不再是公寓天花板模糊的陰影,而是一片光怪陸離色彩飽和到近乎刺眼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