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回憶 (1/3)
回憶
“你被誰打了?”
魏斂盯着他臉上的那處巴掌印,眼神忽然變得很冷:“江暮,誰打的?”
江暮縮着頭,一副被訓的樣子,魏斂見他這副害怕的模樣,眉頭一鬆,無奈的嘆了口氣:“我不是在兇你,爲甚麼害怕?”
江暮說:“......我也不知道。”他看到魏斂對自己冷臉就要害怕。
“臉上的巴掌印怎麼回事?”魏斂問,“你現在已經十九歲了,誰還能這麼對你?”這話問出來其實魏斂心裏已經有數,不過他需要江暮自己出說來。
江暮小聲說:“沒關係的,是我的問題。”
“江暮。”魏斂皺眉道,“你甚麼時候能——”他想讓江暮挺直胸膛,不要那麼軟弱,如果是因爲寄人籬下才不得不如此,但他想讓江暮知道,自己也是他的靠山。
可是他不是江暮,無法感同身受他身處江家卻如同外人的難處,因此話說到一半又止住了,魏斂轉了話頭:“是江暉還是陳浣?”他心情不佳,連兩位長輩都不想用尊稱。
江暮扯了扯他的手,說,“無論是誰,你不要爲我出氣,好不好?”
魏斂被他這樣的態度氣笑了,嗤道:“我能給你出甚麼氣?江暉和陳浣哪個我能對付?”
江暮抿抿脣,反倒被他的陰陽怪氣說的放下心來:“是陳浣阿姨,但是......”他頓了頓,“父親是默許的。”
“打你的原因。”
“我想去給母親掃墓,可我不知道他們將我母親安置在了哪個墓地。”
從魏斂這個角度看,江暮低着頭,雙手背在身後,像是幼兒園正在認錯的孩子——當然,魏斂無法發現他背後握緊的拳頭,以及低下頭時充滿怨恨的雙眼,“他們一直不肯告訴我,也不允許我去掃墓,父親說,傳出去別人會議論。”
‘陳浣她性子急了點,但這幾年對你也算不錯。江暮,有些人離開了就結束了,如果實在無法忘懷,放在心裏掛念也已經足夠。’江暉看着站在他面前,神色冰冷的江暮,兩個人隔着一張書桌,江暮站着,而江暉坐着,江暮低頭聽着,而江暉昂首說教着。
‘等以後你進了集團,能在裏面站穩腳跟,想甚麼時候去掃墓,就甚麼時候去。’他笑眯眯的安撫,‘到時候,陳浣也沒法說你甚麼。’
你以爲我會感恩戴德嗎?江暉。
一切都是你的錯不是麼,爲甚麼要讓一個深受你害被逼瘋的女人去唱白臉,卻讓自己假惺惺的扮演好人。
江暮並不感覺臉上那處巴掌有多疼,那一掌像是將他的幻想打了個清醒——沒錯,他仍舊需要繼續順從,他手上一點實權都沒有,甚至還沒有走出學校這個烏托邦。等待是唯一的正確答案。
江暮自然也不可能一氣之下離開江家,離開江家等於離開a市,離開a市,他就再也見不到——
“怎麼又不說話了。”魏斂用手背輕拍他的臉,“人還在嗎?”
江暮回過神,他擡頭看見魏斂擔憂的望着他,身體似乎都漸漸暖和起來。
他先是說了句不好意思,然後才繼續道:“可我總是夢見媽媽在夢裏哭,所以我想回一趟家。”那個和燕之淇一起生活過的家。
“我到了記憶中的地方,可那裏早就成了一片廢墟,聽說之後要開發,所以老房子全拆遷了。”江暮說,“我們那裏沒有墓地,都是土墳,建在山頭,人釘死在木棺材裏,挖一個很深的坑,將棺材埋下,再把土填回去,上面堆成一個聳起的墳包。”
江暮說着說着不知道爲甚麼,想到了燕之淇每年清明都會帶他去看外婆的畫面。路上燕之淇總是很少說話,山路彎折,許多都被雜草覆蓋,燕之淇瘦小的身軀卻走在他前面,她拿着一把鐮刀,遇到實在擋路的雜草就揮起鐮刀,熟練的將它們砍乾淨。
“江暮,記住路了嗎?”燕之淇回頭看他。
江暮愣了下,點點頭:“記住了的,媽媽。”
燕之淇很認真道:“以後我死了,你有空的時候也別忘了過來給你外婆燒燒紙。”她低聲道,“我沒能讓她過上好日子,也治不好她的病。”
到最後,江暮沒能找到燕之淇究竟安葬在哪裏,也沒有時間去給外婆掃墓,因爲江暉問他在哪,催他回來,說晚上去陳家聚餐,陳家的老爺子想見見他。
好事不成雙,但壞事一定是成堆的跑過來。
他被發現偷偷跑回老家,甚至不一定能及時趕回晚宴。所以當陳浣扇出那一巴掌的時候,江暮心裏甚至鬆了口氣——終於是來了。
“鄉下來的老鼠怎麼養還是一隻老鼠。”陳浣嫌棄的甩甩手,“讓全家人一起等你,你心裏十分得意吧?”
“......我母親到底葬在哪裏了?”江暮看向陳浣身後的江暉,“這麼多年,哪一次我有違抗過你、違抗過你們的命令?爲甚麼連這件事都不肯告訴我。”
江暉仍舊是笑着,他轉身向書房走去:“江暮,到書房來,我們父子之間應該好好聊一次。”他說,“你實在是不懂規矩,下次再惹陳浣生氣,我也要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