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出院 (1/3)
出院
很多年以前,我和一羣朋友去國外看極光。那時候還年輕,二十二歲,時間很多,未來迷茫卻不飄渺,孫伊佳仍然鮮活。
時值冬季,白天很短,只有微光,連太陽都變得奢侈,滿地的雪,街上行人稀疏,我們剛落地時風正颳得猛烈,整個空氣都像縈繞着淺淡的藍色。孫伊佳很期待這次旅行,她說她就是來看極光的。
“如果看不到極光的話,我的社交禮儀,還有美好品德,美好性格,甚至是靈魂都會被毀了。”
她盯着深黑的夜幕。這裏的天空很透,即使濃黑,卻伴着交錯點落的星星,好像天堂離人很近。孫伊佳插着兜,擡起頭眼睛眨也不眨,彷彿眨了一下,極光就不來了。
我記得陸臻說:“哎呀,地陪剛纔在車上不是說了嗎,這幾天倒黴,天氣不好,看到極光的可能性不大。”
孫伊佳抿着嘴不說話,陸臻撞撞我,說:“這咋搞,我困死了,孫姐看這架勢還想等個幾小時。”
我說:“你要讓我勸?想讓我被白眼瞪死直說。”
陸臻撓頭,他挽着我的手,哀求:“哎呀魏哥,哥,哥,我這不是勸過沒用嗎,在這乾等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啊,你的陸臻弟弟要被冷死了。”
我被鬧得沒辦法,只能做好被罵的準備走到孫伊佳身邊,我說:“孫姐,大家都累了,回去吧。”
孫伊佳睨了我一眼,猶豫了會兒,才說:“魏斂,我有一個朋友,她說上次她也來了這裏看極光,很幸運的是,她看到了極光。”
“然後,她向極光許了一個願。”
我挑眉:“我聽過向流星許願,沒聽過向極光許願。”
孫伊佳鄙夷的翻了個白眼:“你懂甚麼。反正最後她這個願望實現了。”
我點頭:“所以你是想許甚麼願望?”
“......”
“怎麼。”
孫伊佳隔着手套撓撓臉,哈了一口氣,看着消散的白霧:“我想許的是,魏斂,我希望你的病快點好,我希望你仍然像小時候那樣,可以毫無顧忌的爬樹,抓蟲子,放出被關在籠子裏的鳥。”
“我希望你可以一如既往的對不幸保持憐憫,對苦難施出援手,但永遠不要將他人的不幸與苦難,當作你需要去承擔的責任。那些不因你而起的,結果自然也不因你而落。”
“......啊。”我一時間像是有些啞然,擡起頭看向夜幕——即使身處太陽消失的夜晚,也仍能看見幽光,無論是星月還是銀河,從未吝嗇,“沒有流星,也沒有極光,但是我聽到了。”
“孫伊佳,謝謝你。”
孫伊佳笑了笑:“魏斂,我之後要去國外留學,你知道的,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面,你學藝術,又愛鑽牛角尖,心思還多。看起來人模人樣的,但是總是愛像一個哲學家想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我拍拍她的肩:“謝謝你關心我,雖然中間好像罵了我。”
孫伊佳聳聳肩:“不用謝我,我會照顧好自己,你也是,知道嗎。”
她頓了頓:“還有江暮,那孩子——”
“以後你別讓他太難過。”
我無奈道:“我把他當親弟弟一樣,怎麼會讓他難過。”
“……沒錯,你將我當做你最好的發小,將陸臻當做你最好的朋友,將導師當做你最好的老師,但是——”孫伊佳似乎在那時候就預料到了今天。
她通過我,卻看見了一個祈求偏愛與特殊性的江暮的未來。
“他和我們想要的,都不一樣。”
——
“死者死於一氧化碳中毒。”警察告訴我,“房屋從裏面反鎖,窗戶也是關死的,屋內燃燒了大量煤炭。死者留了一封遺書,經過我們的筆跡檢測,是他親筆所寫。”
他將遺書遞給我,“通過調查,這些天我們已經排除了他殺情況。”
我沉默的接過查看,手有些不受控制的顫抖,甚至無法聽見自己說話:“......警官,他除了這一封遺書,還有留下其他的甚麼?”
“沒有了。”警察說,“我們將整個屋子都翻了個遍,但確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