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完結 (1/3)
完結
我仍然會記得江暮每一次流淚的時刻,他的神情,他的控訴,他的祈求——那些關於他的,細小到隨時可以忘記,我也以爲我會忘記,可反而隨着時間流逝愈來愈清晰。
我盼望幸福降臨於他,卻往往由我帶給他折磨。可見愛情的姿態千奇百怪,給人美好幻想的同時,身後也藏了刀子,像玫瑰花的刺,握住了花掌心就要被刺傷。
現下我抱着他,周圍太過安靜,我能清楚聽見江暮在我懷裏不住抽泣。
於我而言,痛苦真實存在,但並非由他帶給我,更多時候,那更像一種傳染,頑固的疾病。以爲隔離就能夠切斷傳染源,事實上精神不受控制的自由奔跑。
今天是個晴天。
“不要哭了。”我一下又一下拍他的後背,像在哄哭鬧的孩子,“再哭要成小瞎子了。”
我聽見自己說:“我們回家,好嗎?”
江暮沉默的哭着搖頭,他說就算回家了,總有一天你也要走。
“我走去哪?”
“走到……嗚……沒有我的地方。”江暮壓根沒法止住哭噎,眼淚並沒有帶走他的委屈,反倒讓他心緒更加狼狽,“你呆在我,我身邊…你一點也不開心。”
“魏斂,在我身邊,你從來都,從來都沒有真正開心過。”
“……”我垂眸聽完他的‘控訴’,半晌竟然笑了,我告訴他,“但離開你的話,我會更難過。你相信嗎?”
從重逢的那一刻開始,我便開始不斷用刺耳的話和行爲企圖隔絕這段感情,我的喜怒無常,冷漠抽離,在江暮看來,的確如他所說。
可是假若在那個晴天,太陽的光灑落在青翠的梧桐街道,閃爍的光斑裏,騎着自行車的我沒有被江暮叫停。
如果他沒有選擇來找我,我也絕無可能去找他。
和他就此永久的離開,我會過得快樂嗎?
我不會的。沒有他,或許在某一個夜晚,漆黑也終將吞沒我。
我常常想,兩個獨立的個體如何能夠相融。
母體的孕育是新生命的誕生,血肉相融讓人類得以在時間的長河中漫步。
在由社會□□織的世界裏,精神孤獨是一種凌遲,這意味着你做任何事情,得不到肯定,任何行爲,都不被理解。
人可以享受一時的精神孤獨,但假若將這樣的狀態無限拉長,就會變成慢性服毒,毒性會不知不覺侵蝕生命的長度。
江暮看似是一團亂七八糟的火,不過我倒是認爲他更像是一湖水。我像一塊不服管教的頑石,不顧後果高空墜落,但水接住了我,無論多大的波瀾,最後都歸於平靜。他映照出我本來的樣子,或好或壞的,他都見過。
就好像擁抱住他,才擁抱住真實的我。
所以和他相遇,纔是我最好的歸宿。
我緊緊抱住他,彷彿要將他融進我的血肉裏,我說:“江暮,我會陪你走完所有的明天。”
明天,下一個明天,無數個與江暮生活的明天,那些遙遠的幻想的未來,像風箏的遊線,拽着我緩慢降落。
再談起很久很久的之後,很久後的我們都已步入老年,廢舊的大樓也已重新修建,我和他故地重遊,看見孩童笑着從滑梯上滑下,夕陽的光不刺眼,像柔軟的布鋪在地面,兩個模糊的影子相靠,我問他,你害怕我的死亡嗎?
江暮已經算是個小老頭了,聽見我這樣問他還是依舊警惕,扭頭盯着我,質問我:“幹嘛?不是才體檢嗎?你是不是有甚麼身體問題瞞着我?”
我笑了笑:“沒有,只是想告訴你,我挺怕的,我怕你死。”
江暮愣了愣,那個歲數了竟然還會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他說:“……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假如你覺得死去比活着更有意思,那我就陪你。”又說,“而且你一個人走,在地下迷路了,冷着了怎麼辦?我得牽着你。”
我好笑道:“是不是人越老就越迷信?”
“這你就別管了。我有我自己的安排。”江暮哼了聲,一隻腳踩住了我的影子,“小老頭,反正你到哪我都要跟着你。”
我笑着看他,看了好一會兒,江暮都忍不住疑惑摸自己的臉,我才悠悠道:“嗯,我不會讓你跟丟的。”
“對了。”我擡頭看向樓頂,問他,“江暮,你知道你是我人生裏遇見過最厲害的老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