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故人歸 (2/3)
她直直地跪在我膝前,脊背卻好像怎麼也挺不起來,她哭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那時我還以爲她只是難過,後來才從溫裳那裏知道,她是讓人打傷了骨頭,疼得直不起腰。
她兩隻手交替着擦臉上止不住的眼淚,像是要將淚水給流盡了。我好心的娘子遞了個帕子給她,還將她從地上拉起來。
好久不見,謝棲瘦了好多,臉上和身上全是被我娘子包紮好的傷口,幾乎已經不剩下甚麼好肉。
一道長長的疤劃過她的臉和脖子,一直延伸到衣領下面,幾乎要將整個人給劈開了。
屋內不是很亮,襯得傷口更是可怖。
從前她的眼睛總是亮亮的,現在她的眼睛卻黑洞洞的,看不到一點光。
像厲鬼。
但這是我唯一倖存的妹妹。
幸好我娘子大着膽子給她撿回來了,不然我就一個親人也沒有了。
不知道我的妹妹吃了多少苦,我也不敢問。
溫裳沒說甚麼就掀簾出去熬藥了,如今這裏的藥味一日比一日濃,要煎的藥一日比一日多。
溫裳身上都染上了濃重的藥味,讓她整個人顯得清苦。
“少主。”謝棲的聲音像生鏽的鐵塊,“她們都死了。瀟月姐姐也死了。”
我閉上眼睛,希望這不過是我衆多噩夢裏的一個,
但這並不是,我必須聽着,這是謝府的結局。
阿孃拼死護着,謝府上上下下幾百個人裏,就活下來我和謝棲兩個。
也許阿孃從我當年讓瀟月裝作我之後就開始計劃了。
她一開始就準備了兩支船隊一起下江南,讓謝棲帶着僞裝成我的瀟月,死在追兵的折磨之下。
這樣我就能真正地逃出生天,真正地活下去。
只是她沒想到追兵還是發現了我,而我被迫逃往相反方向的南疆。
我之前以爲命不久矣賣掉了的玉佩,被遊商銷往了江南方向,因爲那裏富足。
謝棲莽撞卻有天生的敏銳,她帶着猜測一路藏一路往南疆找,唯一稱不上幸運的幸運是,她看到了那蒙塵的玉佩,這裏沒人識得那玉佩有多珍貴,但謝棲還是花掉了所有的銀子買下了玉佩。
終於找到了我。她以爲我的玉佩不在我的身上,我便是死了,她是趕來給我斂屍的。
“瀟月姐姐在我眼前斷了氣,我連她的屍首都沒護住。”
謝棲被溫裳攙扶起來後又跪在我面前,她似乎無力站起來。
我輕輕拍着她的肩,“小棲,不怪你。”
我對她說,“我還在呢,妹妹不怕。”
“我們要繼續活下去,以後在外我就是你的兄長,我叫謝無衣。”
謝棲渾身是傷,又長途跋涉,哭累了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我想起了去煎藥的溫裳,想起這裏冬日夜晚實在是冷,
去門外找她,果然看到她蜷縮在竈火前搓着手,身體凍得微微發抖。
“怎麼不回屋。”我問她。
“啊?”她回過頭看我,“哦哦好。”她也沒思考多久,就利落地盛起罐裏的藥,端着藥回屋了。
我這纔想起來我和溫裳一直分屋住,如今怕是要住在一個屋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