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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弄臣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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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臣

一打開雅間的門,就對上了和順公主銳利的目光,她似乎一直打量着這邊,她粘稠的目光讓我噁心。

我趁轉身關門的動作嚥下心中的噁心,再轉身時就恢復了表情。

“清談會夜談要開始了,小公子不若和本公主一同入座?”

看着樓下已經佈置好的坐席,我無法再推辭,就只能跟在和順公主身後,下了樓。

她身邊的侍女表面指引我,實則卻攔住了我的去路,我咬着舌尖壓下火氣,陪着笑在侍女指引的離着和順公主近一些的席位坐下。

“諸位,今日清談盛會開席。”隨着李冼宣佈夜談開始,

一個身影幾乎是立刻忿忿不平地起身指着我的鼻子挑撥道:“這裏既是清談盛會,聚天下才氣,往日便有獨篇壓滿堂的驚才之人留名千古,公子一來便能得貴人賞識,必然有過人之處。斗膽求公子作一篇錦繡文章,想必能即刻掛上雅閣綢緞吧!”他刻意在過人之處停頓了一會,神情和肢體讓人不適。

我定睛看了看,發現竟是剛剛在樓下議論我的那人,那人似乎還正在爲自己的“勇敢”發聲而沾沾自喜,甚至忍不住向和順公主那邊張望。

和順公主聽完卻立刻拍着桌子怒道:“那驚才絕豔之人這百年來纔出了幾個,你在本殿下面前敢刁難本殿下看好的人,是在蔑視本公主嗎?”

她替我說話,我卻並不太想承和順公主的情。

在京城博得更多名聲,正是我需要的,於是我坦然作揖,“既然仁兄提出要同我討論文章,那在下就獻上拙作一篇。”

清談會上曾經聞名天下的幾篇文章,在我小的時候,裴夫子便同我細細講過。我有如今全天下最博文廣知的夫子教我,自然不會露怯。

清談會的文章大多是抒發心緒與志向,我就忽然想起了南疆。

但要比我和溫裳的家更遠的地方,要到南疆的赤砂城,到我和阿孃阿爹的家。

我記得阿孃蒸得溫溫的衣袍熨得我的臉燙燙的,阿孃把我抱在懷裏晃,我聞到了,不是胭脂的味道,不是香膏的氣味,就是阿孃的香氣。阿孃漂亮的耳飾卻是涼涼的,和阿孃的涼涼的髮絲一起蹭過我的臉頰,她會小心避開那些纏着絞着的金絲,從來沒有弄疼過我。我好像就永遠臥在襁褓裏一樣,能躺在阿孃懷裏,輕輕晃。她年輕許多的臉龐,永遠用溫柔和期待的目光注視着我。阿孃的笑像是用木刻釘在了我的眼睛裏,刺在我的瞳仁之下,變作我以後的人生裏看到的每一處風景的底色。

阿孃還會用溫熱的帕子擦過我瘋玩之後跑回家帶着的一身泥土,她的手軟軟的,香香的,帶着一些早已經消退不見的薄繭的殘跡,阿孃會輕輕地摸過我的臉頰,囑咐我以後快些回家。

阿孃護着我逃的時候,她的血濺到我的臉上,同樣是溫熱的。她擦去我臉上的血,我感知到她掌心翻飛的血肉,粗糙的,血腥氣很重,她告訴我,別再回頭。

我記得阿爹在倚坐在高高的馬背上,我能看到他的髮梢隨着馬匹的疾馳時而高聳時而又降下,周圍所有的馬匹都從我身邊飛奔而過,馬背的起伏好像就是這片大地的呼吸。

這片大地是廣闊的,是連呼吸的每一口氣都遊過廣闊的天地,裹挾着遠方的沙礫,訴說着某個溫暖的篝火旁輕聲細語的不知傳了多久,又不知多少個版本的故事,我不明白故事的含義,但是我能感覺到那份心緒。

在沉悶的骨節和皮質奏出的故事裏,我看見我阿爹的血珠和汗珠混在一起,流過他佈滿疤痕的脊背,那壯闊的承接着一簇簇生命的脊背。

他說要送我高飛,他說要我踩着他的脊背高飛。

他說鷹踩着脊背飛到天上去,是最接近神明的使者,他要我高飛,飛到遙遠的地方去,飛到最高的地方去,飛到他只能仰視的地方去。

然後就不要再回來了。

然後我居然就敢展翅高飛,就敢頭也不回地離開家鄉。

我在看不到邊際的天空之上飛行,我看到了好多和我一樣要飛向遠方的小鳥。

我卻被突然捲起的風暴絞斷了翅膀,血腥的氣味順着風吹到了我阿孃的眼睛裏,比我先回到故鄉,勾出了她的眼淚。

於是我墜落,

我卻很幸運墜落到了阿裳的懷裏,阿裳的懷裏帶着藥香,讓人能忘記一切痛苦的藥香。阿裳續上了我的翅膀,然後再次放我翺翔。

也許我有一天會遇到心軟的神仙,詢問我的願望。

我說我要生出能擋下所有風霜的翅膀,

讓以後的每一隻小鳥,都不必再離開家鄉。

我收斂心緒,提筆寫下我的感受。

待我寫完放下筆,那人倒是迫不及待衝向前,見他一目十行看完之後,忽然露出了被雷擊中的神情。

李冼作爲今日夜談的東道主,文章由侍者呈上去之後,他倒也是露出了驚訝的神情,隨即用更加複雜的目光審視我,他捋了捋鬍鬚,感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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