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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心病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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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病

還沒等我來得及再說些甚麼,我們要等的人就已經來了。

我考慮過,在梅清望派出去的那兩個江湖人被兇手囂張地拋屍於衆,在這樣明晃晃的警告的情況下,梅清望如果不想牽扯出聞風樓,他就會放棄踏入我佈下的這個陷阱。

但我好像高估了梅清望對我的話的信任程度,也低估了他解決朔狄的決心。

他竟親自帶着一隊人馬來了,這些人應該是他在京城完完全全屬於他自己的人。夜色中,他身形依舊挺拔,只是鬢角似乎又添了幾分風霜,我居然有些難過,想起了我的阿孃和阿爹。看到我,梅清望的眼中沒有絲毫意外,彷彿早就料到我會在此處。

“梅大人,你居然親自來了。”我站起身,心中複雜地看向他。我心裏當然知道這極有可能是針對梅清望做的局,但不管他本人是出於怎麼樣的目的,既然他出現在這裏,在這個院子裏有皇帝的人的見證下,梅清望已經被完完全全地扣上了叛敵的帽子。即使我清楚,他的人和真正的朔狄殺手並不是一撥人。“你不該來的......”,我並不希望看到梅清望死。

他打斷我,目光銳利如刀,我居然從他的眼睛裏看出了對我的一絲恨意,他睥睨着我,對我說,“我的人查到了這裏會有朔狄的探子祕密交易,只是我沒想到謝大人會出現在這裏。不管最近發生了甚麼......難道要我眼睜睜看着朔狄在大宸的土地上爲所欲爲嗎?”

我沉默了,梅清望的固執,我早該料到。他這一生,似乎都在爲一些看似虛無縹緲的信念而活,哪怕爲此付出慘痛的代價。而自南疆之行,我代表皇帝削了他的官之後,他雖然沒有對我發作,並且向我表示理解,但似乎也不再真正對我信任,所以我勸不住他。畢竟自他被削官,我步步高昇;畢竟自我掌權,皇帝稱心如意——而我背刺了之前信任我的清流的臣子們,成爲了人人喊打的走狗。

我總覺得他爲了復仇,已經不再是當年一心苦讀,爲民請命的清流之首。現在想想,初心不再的人,應該是我纔對。

梅清望他自己則拔出了腰間的佩劍,他將劍指着我,劍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我眯着眼看着他寒光凜凜的長劍。

沒過多久,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宅邸的後門傳來。隨後傳來暗號里約定的幾聲規律的敲門聲,門被緩緩打開,藉着月光,我站在暗處看到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他們穿着夜行衣,體態粗獷,動作敏捷,顯然是訓練有素的朔狄探子。他們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四周,確定沒有異常後,才魚貫而入。

我帶着難以遏制的絕望閉上了眼,“動手!”我低喝一聲。早已埋伏好的人手立刻從各個角落衝了出來,與朔狄的人纏鬥在一起。喊殺聲和兵器的刺耳碰撞聲瞬間打破了夜的寧靜。

我和阿裳兩個不能動武的人則退到了相對安全的地方,阿裳緊緊握着我的手,臉上帶着一絲緊張。我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我們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戰場。我注意到,朔狄的人雖然人數不多,但個個都是高手,而且他們的目標似乎很明確,就是衝着宅邸深處的某個地方去的。

“他們是衝着那份假圖紙來的。”阿裳在我耳邊低聲說。我點了點頭,這正是我們計劃的一部分。我們故意將假圖紙的消息泄露出去,就是爲了引他們上鉤。

雙方陷入了膠着狀態。就在這時,一個身材高大的朔狄殺手突然擺脫了糾纏,朝着我的方向衝了過來。他的眼神兇狠,手中的長刀帶着一股凌厲的風聲劈向我。

“小心!”阿裳驚呼一聲,將我往旁邊一推。我險險躲過,那長刀幾乎是擦着我的肩膀劈下,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我心中一緊,剛想拔出腰間的匕首反擊,卻見一道銀光閃過,那朔狄殺手慘叫一聲,捂着喉嚨倒了下去。

我回頭一看,只見溫裳站在不遠處,手中拿着一根銀針,正對着那殺手的方向。她的臉上依舊帶着那副平靜恬淡的表情,彷彿剛纔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阿裳,你......”我有些驚訝。她走到我身邊,輕輕挽住我的胳膊,柔聲道:“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很快,在院子裏佈下的天羅地網抓住了這兩撥人:朔狄的殺手,以及梅清望和他的部下。

我走到梅清望面前蹲下,他被綁着,似乎是想啐口唾沫在我臉上,但最後還是忍住了。我突然有些可悲地想笑,此時的梅清望不再是雄心勃勃的野心家了,倒像是我印象裏那個酸腐文人。

“梅清望,你可能要死了。”我有些遺憾地對他說,雖然他不聽我的勸阻,但我還是會想辦法周旋,看看能不能救下他。但叛敵的殺頭大罪,人證在現場,物證應該極有可能已經在路上了。我好像沒有十足的把握。

雖然我真的不想再有故人因爲叛敵的罪名,在我眼前被誣告入獄。

其實在知道大理寺卿查封了如今在林夫人名下的百越集的香料鋪的時候,我就開始懷疑了——沒有人會比我更瞭解百越集的鋪子,謝家麾下絕對不會有叛敵這樣的問題。而直接查探全城的香料鋪這件事,表面看起來很合邏輯,但好像是帶着答案找問題一樣精確。

百越集的香料鋪沒有問題,那麼就是要找鋪子主人的問題了。

在阿裳告訴我香料鋪的那兩具屍體並非朔狄人,而是江湖人的時候,我幾乎確定了,這個案子,就是要找梅清望的麻煩。因爲太巧了,一切都和梅清望有關,若不是關於梅清望的這兩股勢力我暗中都有插手,我也不能確定就是完完全全針對梅清望。

結合梅清望斥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和聞風樓欲言又止的表現,我得出了我被堅決屏蔽在這個計劃之外的結論,所以這件事一定與梅清望瞞着我做的某件事有關,他極有可能是像蘇洄之說的那樣,無意之間觸動到了甚麼,引來了殺身之禍。

我那天夜裏先去找他,其實是試圖勸阻梅清望不要踏入今天這個陷阱,希望他把事情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訴我,或許還有轉圜之地。只可惜他現在對我太防備了,我沒辦法阻止他的決定。

我不知何時,已經和許多人形同陌路了。

大理寺卿路陸逑屹其實沒陪我們在這個院子裏耗着,但他來的很快,幾乎是梅清望一被抓住,他就到了這裏。

陸逑屹武功應該不怎麼樣,這麼快就趕到這裏,這樣的速度,他應該得是梅清望出發的時候,他也就得到消息出發了。

陸逑屹先是討好地衝我笑了笑,隨後嚴肅地宣佈道,他在梅大人府中負責採購的婢女那裏,找到了梅清望購置,除夕走水的那家香料鋪的特色香料的記錄。

陸逑屹從懷裏掏出一包紙,打開裏面的香料,小心地湊到我面前。

我緊了緊牽着阿裳的手,垂眸聞了聞,果然和那天在火場聞到的一樣,刺鼻。

我面色僵硬地衝陸逑屹笑,然後裝作滿意地點點頭。我知道梅清望在看着我,或許是怨毒的吧,但我突然失去了看着梅清望的勇氣。

梅清望很快被下了大獄,人證,是看着他帶人踏入,只有知道朔狄密語才能找到的小院時,在場的所有人;物證,是他家中和抓到朔狄探子的香料鋪裏一模一樣的特色香料。

皇帝很高興地讚譽我和溫裳的計劃又快又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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