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明珠錄(溫裳視角) (1/2)
明珠錄(溫裳視角)
我叫溫裳。
與子同裳的裳。
綏寧山裏,一個普普通通的醫女而已。
但我有一個很好的妻子哦。
她很漂亮,真的很漂亮。不過之所以選漂亮做第一個詞來形容她,是因爲她好像很在意這個,她很喜歡我誇她漂亮。那很好呀,她本來就很漂亮。
但是其實她的優點好多好多,她是一個特別好的人,我很愛她。
我的妻子並非一個合格的敘者,但她是一個很擅長偏愛的愛人。
她總是把她的痛苦和付出一筆帶過,卻把她的愧疚和虧欠記得刻骨銘心。她會記得別人的好,而總是欺負她自己。
一開始把她撿回來的時候呢,我只是想今年收成很好,家裏還是有餘糧的,我怕喫不完。而且,如果我不把她帶回來,她就要死掉了。
但是她好像怎麼總是看不見她自己的好。
有了娘子之後,我的屋子漸漸變得牢固,柴火怎麼也燒不完;我穿破的衣服會被默默補好,我的每一件衣服都被洗得乾淨又柔軟……這些都是她默默在做呀。
她會一直陪着我,不管我是不是一個有用的人,不管我有沒有犯錯誤,無衣都會陪在我身邊。
我說了不好聽的話她也不生氣,她總是很愛我、包容我。她好像嘴巴格外笨,但也會說好聽話來哄我。
以前我們很窮很窮的時候,我迷迷糊糊醒過來,看見無衣偷偷半夜給我擦藥,她一直偷偷哭。一邊對着我的傷口輕輕吹氣,一邊像怕碰碎一塊嫩豆腐一樣小心地給我擦藥。有點好笑哦,我哪有那麼金貴啊。
傻瓜,我第一次撿到無衣的時候,她受了那樣重的傷,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了,不知道她受了怎樣的苦,那時無衣也沒有疼哭。怎麼我受了一點傷,無衣卻在哭呢?但是後來我知道了,無衣不是喜歡掉眼淚,無衣只是喜歡在我面前掉眼淚。
我們那時候過得不算好,但是在彼此身邊,日子也沒那麼難捱。她心疼我,帶着一身傷就去想着賺錢,再弄得一身傷回來。傷得那樣重了還在傻傻地笑,她有時候沒注意,把沾着血的銀錢塞給我,可憐地看着我說:“娘子,我做的不好嗎?”我會一時間忘了回答她的話,我是在想,那是誰的血,是她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把傷口藏起來了嗎?不是她不好,是我不好,和我在一起,才叫她過着這樣捉襟見肘的苦日子。
你太不聰明瞭無衣,我不是在怪你,我是好心疼好心疼。
後來我們不用再那麼窘迫了,我在晚上迷迷糊糊地睜不開眼睛的時候,昏暗的燭光下,我的妻子輕輕地給我揉着膝蓋。是我睡得太熟了,再次回到她身邊,我太安心了。我纔沒有發現,她每一晚都在偷偷給我揉膝蓋。即使燭光很暗,我也能看見她眼裏的難過和愧疚。真的很笨!我早就已經不疼了無衣。
至於我們後來雖然過得不再那麼窘迫,但很多時候卻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彼此身邊了。我在想,人總是要有選擇和取捨。她在我看得見的地方過得富庶,我還要再貪心嗎?這明明已經足夠好了。
但似乎是我太貪慕錢財,即使我們不再爲了銀錢發愁,我的妻子似乎依舊過得不好。她要承擔的太多了,她自己還是個小娘子,要僞裝身份,不能做自己,只是爲了能一個相對公平的機會而已。而她還要謀劃一場很大的局,甚至將她自己也變成了一顆最擅長被犧牲的棋子,這樣太辛苦了。
即使她要爲她的責任忙碌,她也從來不會忽視我,無衣爲我做了很多很多,但她自己好像都不記得,她覺得那些都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她還總是說,
“阿裳,我虧欠你太多。”
她虧欠我甚麼呢,她甚麼都不欠我的。我做甚麼都是我心甘情願的,反而是她要辛苦許多。
無衣笨笨的,我的妻子笨笨的。
我身爲女子,參與朝堂議事要困難許多,是無衣默默爲我鋪好所有的路。她用自己的惡名作舟爲筏,將我高高捧起。
她給我送了好多漂亮的釵環首飾,卻以爲我不收下是因爲覺得她做的事情不乾淨。怎麼會呢,我只是在想,無衣要做的事情會不會很需要用錢,她把錢都給我,會不會就要委屈她自己了?
我的妻子似乎總是對那天,我在她眼前中箭墜落,我們差點陰陽兩隔的事情而害怕。
她總是夜半驚悸,突然從噩夢中醒來,然後盯着我看,她的手害怕得一直抖,她會悄悄地儘量靠近我,卻不敢緊緊抱着我,只是虛虛地攏着我。
那我就會假裝睡着,但是不安分亂動的樣子,然後趁機緊緊抱住她。
她就不會顫抖了,她就會偷偷親我。
看吧,我就說無衣笨笨的,爲甚麼不直接來抱我呢,我是她的妻子呀。
而我就很聰明!
因爲我也睡不着,抱着她,我亦能安眠。
而我是因爲歉疚而不能獨自安眠,我對於曾經對她說出口的那些不好聽的話而歉疚。言語的傷害和切實的傷害一樣,都是不可忽視的痛苦。反而言語的傷害會因爲傷口不可見,而無法對症下藥,總是被忽視,所以好得更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