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貪戀 (1/2)
貪戀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執念,是午夜夢迴時輾轉反側的絞痛,是明知不可爲而爲之的瘋狂。今遲曾以爲,她遠走朔狄,會是她此生所有貪戀的終結。她將那份記憶小心翼翼地封存,像守護一件絕密的珍寶,不允許任何人觸碰,也不允許自己輕易開啓,生怕一碰就碎,一啓就痛徹心扉。她在朔狄的風沙裏磨礪爪牙,在權謀的漩渦中步步爲營,支撐她活下去的,除了復仇的火焰,便是對往昔歲月的無盡貪戀。
謝懷澤一直是一個無意間對別人很公平的人,即使謝懷澤自己認爲她自己卑劣無恥、利用人心。但今遲知道,她每次出手幫助了謝懷澤,謝懷澤一定會回饋些甚麼,盡力達成較爲合理的利益交換。
即使是一開始,謝懷澤走投無路、一無所有的時候,她也在聞風樓拼命地接取任務,不想讓她自己虧欠甚麼。
但接受別人的幫助和偏袒,已經是謝懷澤認爲的無恥和虧欠了。
所以今遲選擇聽從梅清望的勸導回到南疆,或許是她太偏執了,她就是想要不顧一切地做些甚麼,來證明自己的特殊,證明自己對謝無衣來說,是有着獨一無二的價值的。今遲知道朔狄一直是大宸的心腹大患,而朔狄多年內鬥,就只剩下一個大皇子了,子嗣凋零,所以朔狄的老皇帝在找她。
梅清望說,她回去,只要能穩住朔狄局勢,不管對謝懷澤還是他的計劃,都是有利的。今遲本來不想再回到那個噩夢般的地方,但或許是她偏執的個性作祟,她偏偏想要義無反顧一次。
所以當回到朔狄多年,積年的苦痛在得到謝懷澤身死的消息那刻全部爆發,被偏激控制的今遲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而此刻,謝懷澤居然再次出現在她眼前。今遲的貪戀似乎實現了,但這更像是一場噩夢。今遲在心中反反覆覆驗證眼前人的身份之後,終於喪失了全部的力氣,她顫抖着身軀跪下,她幾乎是乞求着說:“對不起大小姐,我好像做了錯事。”
謝無衣不解,她試圖將今遲拉起來,卻發現今遲整個人像是被抽筋拔骨一般無力地癱倒,今遲自顧自地說:“我以爲,是沈焚害死了你.......所以我故意放權給了朔狄大皇子......”
謝無衣皺起眉,她知道朔狄大皇子,好大喜功,莽撞善戰,甚至親自率兵對大宸土地屢屢來犯。
“我大哥他想殺了我,我借萬國朝拜來大宸,他一定會殺過來,會帶着朔狄大規模捲土重來的......”今遲顫抖着補充說。
若是在從前,謝無衣大概會面色難看地立刻轉身離開,趕緊去找沈焚商量對策,畢竟她的人生根本沒甚麼容錯的餘地。今遲在朔狄做出了一些政績,更何況經過一段時間的修養,這二者結合,朔狄兵馬更有所精壯,大皇子這次有計劃地大規模的攻擊必然頗爲棘手。
可是在千蝶都休養過一年的謝無衣變得更加平和。
“既然做錯了,就要及時彌補。”謝無衣對今遲說:“那恐怕得需要你同我一起去找阿裳商量對策了。”
謝無衣先派人告知了沈焚,朔狄可能的動向,隨後又順道去找李冼。
李冼擡眼瞧見謝無衣的臉的時候,老人家差點直接被嚇過去了。
“這牢裏沒有日光,那現在究竟是白天還是晚上啊?”李冼顫顫巍巍地說。
謝無衣挑了挑眉:“晚上哦。”
李冼絕望地閉上了眼睛:“那你是鬼還是人啊......”
“老頭你老了不少。”謝無衣沒有正面回答,她在桌前坐下,“以前罵我的勁呢?”
好好地緩了一會,李冼選擇在角落裏待着:“老了,不中用了。”
“老了就能爲非作歹了?”謝無衣敲了敲桌面,“是不是有點太囂張了?以前剛正不阿的你能把現在的你,用唾沫淹死。”
“唉,我能有甚麼辦法呢。人老了老了,沒個後,就只能從遠方旁系那裏過繼一個孩子,孩子不成器,我有甚麼辦法.......”李冼皺着眉,整個人像一個風乾的橘子。他被嚇得六神無主,以爲自己命懸一線,所以乾脆選擇坦誠相待。
“原來不是遠房親戚,是你的兒子,難怪你護得緊.......所以你爲他買賣官爵,縱容他爲非作歹?李大人,你的原則呢?”謝無衣坐直,“所以他仗勢欺人也是你默許的了。”
李冼不再說話,保持沉默。
謝無衣緩緩地敲着桌面,
“無衣。”沈焚此時適時出聲。
謝無衣聽見聲音,立刻轉頭換了柔和的臉色:“阿裳怎麼來了,誒呀我去找你就好。”
李冼看了看突然出現的沈焚,思考了一會,震驚道:“陛下?您也能看見她?”
“當然。”沈焚皺眉。
極度恐懼威脅過後,李冼一下子放鬆下來,忍不住破口大罵,但同時居然有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興奮:“謝無衣你個豎子!連老頭都騙!”
李冼巨大的咆哮聲使得匆匆趕回來的謝棲很快找到了方向,她直直地衝李冼氣勢洶洶地跑來。
謝棲風塵僕僕地出現,捲起袖子說道:“就你的人欺負我阿姐的?”
“小棲?”謝無衣看着謝棲氣鼓鼓的樣子,出聲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