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大權在握的女帝和運籌帷幄的大將軍 (1/2)
大權在握的女帝和運籌帷幄的大將軍
京城那邊總是會送來沈焚的手信,字裏行間沒有催促,只有囑咐她添衣,末尾總落着沈焚兩個字,燙得在邊塞的寒夜依舊灼傷着謝無衣的指尖。
戰事一天天膠着,朔狄大皇子帶着傾國之兵來犯,謝無衣憑着對地形的熟稔,帶着一支輕騎,一步一步把敵軍拖進了赤砂河谷,斷了他們與外界的聯繫。
但戰場上風雲變幻,變故陡然發生。雙方在赤砂河谷交戰的第七天,所有人徹底失去了有關他們的消息。
謝無衣失蹤了。
“謝大將軍帶軍進入赤砂河谷後,被敵方援軍包圍,糧草斷絕,數次突圍都沒能撕開敵軍的包圍圈,整整七日,消息都沒能送出來。謝棲將軍突圍進去支持,被朔狄騎兵一路追着砍,胳膊中了一刀滾落山崖才撿回一條命,現在正躺在營賬裏發高熱,無力再戰......”
驛卒渾身是血摔在宮門之下,拼盡最後一口氣送出這封帶血的軍報,說完這句話便暈死了過去。消息傳回宮中,整個朝堂瞬間亂作一團,所有人都明白,赤砂河谷地形狹長易守難攻,一頭扎進去被堵住出口,就是死局。謝無衣這樣初出茅廬的將領,作出這樣一個招致如此災禍的決定,幾乎再難轉圜。
沈焚捏着那封浸了血的軍報,指節捏得發白,臉色冷得像冰,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殿中吵嚷的羣臣都被這駭人的氣壓鎮得不敢出聲,只能看着帝王一步一步踏出金鑾殿,指尖那團皺巴巴的軍報,洇開的血印像是要滴下來一樣。
她久久佇立在那裏,許久未發一言。
殿下文武鴉雀無聲,無人敢擡頭看天顏。沈焚回到殿內坐了很久,久到殿外的日頭斜斜移過了丹墀,才聽見御座上傳來極低啞的聲音:“再探。不管是生是死,朕要親眼見到。”
邊境的傳信相隔萬里,總是遲緩半步,急報隔了整整十數日才踩着沙塵衝進京城。
在失去大部隊支持和聯繫整整數日、所有人都覺得毫無希望的情況下,謝無衣在幾乎不可能的對弈中,僅僅憑藉一支輕騎死戰,孤身於千軍萬馬中一劍斬下敵方將領。
赤砂河谷大捷。
朔狄大皇子戰死,殘部連夜北撤,鎮南軍慘勝。謝無衣親率的那支隊伍不僅殺出重圍,甚至奇蹟般扭轉戰局,取得勝利。可隊伍裏的人卻已經所剩無幾,主帥謝無衣身中兩箭,連人帶馬落入河谷,尋了三日都不見蹤跡。霍堯帶着殘部守住河谷,只尋到了那柄沈焚親刻名字的劍,劍刃捲了缺口,劍格上還沾着已經發黑的血,被快馬星夜送回了京城。
沈焚捧着那柄還帶着風沙寒氣的劍,坐在宮門口等了三天三夜,不喫不喝,誰勸都不肯起身。
她離開了多久,沈焚沒有來得及去計算,沈焚只知道謝無衣離開的每一天都太難熬。
爲甚麼緣分總是在她們好不容易再見到彼此的時候又再一次消散殆盡。明明她們向來所求不多。
沈焚再次走進許久未踏足的藥房,她用自己對藥理天才般的理解,爲自己配了一支見血封喉的毒,就放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每一次遠方傳來一道道捷報,沈焚只是在心裏想,謝無衣身上會不會又添了新傷。
宮牆外的楊柳已經漸漸冒出了幾縷春色,那春色卻不肯讓渡半分到這清冷的宮牆裏。
沈焚想的是,她不要謝無衣爲她守一輩子的邊疆。沈焚這一次不想讓謝無衣如願。
沈焚想的是,悔教夫婿覓封侯
.......
在決戰那日,被困許久的謝無衣依舊毫無退意。
她挺着一口氣沒有倒,箭簇穿透了肩甲,死死釘在她的後背上,她只匆匆斬斷了露在外面的箭簇,所以每一次揮劍都帶着撕裂般的疼,血順着甲縫往下淌,染透了內襯,血液乾透,糊住了持劍的手。她撐着劍半跪在河谷的亂石堆上,看着大皇子的親兵層層圍上來,嘴角溢出來的血擦也擦不乾淨,卻依舊笑着擡劍,直直指向那個躲在人後的主將。朔狄的士兵怕她,甚至懷疑她是惡鬼託生。這個女人從兩天前斷糧之後就沒歇過,殺到現在身邊只剩不到百人,卻還能一刀劈斷他們的旗杆。
謝無衣翻身上馬,持着劍緩緩坐直,肩背的傷扯得眼前發黑,指尖卻攥緊了劍柄不肯松,這把劍是沈焚給她的,她得帶着這把劍回去,她答應過沈焚,要活着回去洗清鎮南軍的過往,要回去和她共看這萬里河山。
她攢着最後一口氣,趁着對方陣腳鬆動的間隙,提氣縱馬,踩着亂石直衝陣中,長劍劃出帶血的弧,穿過攢動的矛尖直直劈向朔狄的大皇子。劍刃相撞的那一刻,沈焚送她的劍劈開了對方的彎刀,劍鋒直抵敵方將領的咽喉。鮮血濺在銀甲上,像開在冰原上的紅梅,血濺了她滿襟,她拔劍的力道太猛,後背上的箭簇硬生生頂斷了骨頭,她眼前一黑,連人帶馬摔進了河谷湍急的浪裏。
謝無衣失去意識卻笑得坦然,她聽見了遠方傳來的馬蹄聲,她知道,援軍到了。她終於不是再爲了恨意而戰,這一次她爲了所愛和守護而戰,所以她戰至最後一刻,都可以坦蕩而張揚。
仗打贏了,但謝無衣失蹤了,整個大營靜得可怕,只有巡夜的梆子聲,一下一下敲在每個人心上。
謝棲可以下牀之後,爬也要爬到河谷,幾乎是一寸寸翻過土地,她不找到阿姐,死也不肯離開。
今遲沒有時間停步,她以最快的速度趕回朔狄都城,迅速掌控住朔狄。至此,在謝無衣的操盤下,造就了大宸和朔狄兩位年輕的帝王。
而此時牽動着全天下人的注意的謝無衣,被一個山間的老婦人救下。
謝無衣的戰馬和她一起墜入河谷,但身經百戰的戰馬即使在主人失去意識的情況下依舊帶着主人及時脫險。
馬蹄捲起塵泥,這匹馬帶着它最後一任主人又跑了很遠,終於在力竭之後完成了最後的使命。
它仰天發出一聲悠長悲愴的嘶鳴,前腿一軟跪倒在老婦人的柴門前,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在泥土裏,再也沒能站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