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論政幹清2 (1/3)
第12章 論政幹清2
“想讓沈修撰去公主府,陪她玩耍解悶?”
蕭燼將這幾個字放在脣齒間,緩慢、甚至帶着幾分讓人毛骨悚然的輕柔語調,重新咀嚼了一遍。
整個乾清宮東暖閣內的溫度,彷彿在這短短的一瞬間,驟降至了冰點。那十二個錯金博山爐裏燃燒着的、本該讓人心緒寧靜的沉水檀香,此刻聞起來,竟隱隱透着一股暴風雨來臨前的肅殺之氣。
一直低垂着眼眸、恨不得將自己徹底融入背景的沈清辭,在聽到太后轉述的長樂公主這番荒唐的要求時,後背猛地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那原本清冷端方的臉頰上,瞬間染上了一層因爲極度羞恥與慌亂而泛起的緋紅。
荒唐!簡直是荒唐至極!
他堂堂一個二甲第一名及第的新科探花郎,大靖王朝從六品的翰林院修撰,更是身負江南治水統籌這等軍國重任的朝廷命官!
在這位金枝玉葉的長樂公主口中,竟然成了可以隨意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用來“陪她玩耍解悶”的玩物?!
這等羞辱,比在朝堂上被那些老狐貍們用言語攻訐,更讓他這個心高氣傲的直臣感到難以忍受。但他此刻身份低微,面對的是皇太后,他除了死死地咬住下脣、將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裏,根本連一句爲自己辯駁的話都不敢說。
他只能將所有的希望,再次寄託在那位曾經許諾過“替他一肩擋之”的聖明之君身上。
而蕭燼,並沒有讓他“失望”。
或者說,蕭燼在捍衛自己“私有財產”這件事上,表現出的那種絕對的霸道與不容置疑,遠超沈清辭的想象。
蕭燼那雙隱藏在寬大袖袍下的雙手,雖然已經攥得指節泛白,但他那張俊美無儔的臉龐上,卻完美地掩蓋了所有想殺人的暴戾與妒火。
他緩緩轉過身,面向坐在鳳座上的太后。他的身形高大挺拔,宛如一堵不可逾越的城牆,巧妙地、卻又極其強硬地,將沈清辭大半個身子,徹底擋在了自己的陰影之中。
“母后這話說得,未免有些失了分寸了。”
蕭燼的聲音平穩,不疾不徐,甚至還帶着幾分屬於帝王的威嚴與大義凜然:
“沈修撰乃是朕在金殿之上,親口欽點的探花郎。他寒窗苦讀十載,滿腹經綸,不是爲了進宮來給哪位公主、哪位貴人當消遣的弄臣。”
蕭燼說到此處,目光銳利地直視着太后,語氣中透着一股不容任何人挑戰的帝王權威:“如今江南水患的災後重建正處於極其關鍵的節點,百萬災民嗷嗷待哺。沈卿身爲治水統籌,每日在朕這御書房裏,案牘勞形,嘔心瀝血,常常忙得連口熱飯都顧不上喫。”
“這等關乎大靖社稷存亡的國之重臣,靈兒那個不知輕重的丫頭,竟然妄圖將他從朕的御書房裏要出去,陪她‘玩耍’?!”
蕭燼冷笑了一聲,那笑聲中透着濃烈的嘲諷與護短:
“簡直是胡鬧!這若是傳到前朝那些御史言官的耳朵裏,他們會如何彈劾?是說朕這個皇帝沉迷女色昏庸無道,還是說皇家公主驕縱跋扈,視朝廷命官如玩物,視江南百姓的生死於無物?!”
這一頂又一頂“關乎國本”、“視百姓生死於無物”的大帽子扣下來。
饒是久居深宮、見慣了風浪的太后,也被蕭燼這番極其嚴厲、上綱上線的帝王雷霆之怒,震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
太后心中暗暗叫苦。
她怎麼會不知道靈兒的要求有多荒唐?可靈兒這幾日絕食哭鬧,她這做母親的也是實在沒辦法了,纔想藉着探望皇帝的機會,來試探一下皇帝對這個沈清辭到底是個甚麼態度。
如今看來。
這哪裏是“態度”?這簡直就是觸碰了皇帝的逆鱗!皇帝這副猶如護食雄獅般的架勢,只差沒直接下旨把任何敢覬覦沈清辭的人都拖出去砍了!
“皇帝息怒……是哀家考慮不周了。”太后深吸了一口氣,知道今日若是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不僅討不到好,反而會徹底傷了他們母子間的情分。
她只能生硬地找了個臺階下:“靈兒也是小孩子心性,一個人在宮裏悶壞了。既然沈修撰公務如此繁忙,那這事便作罷。等日後……等這江南的水患徹底平息了,皇帝再尋個機會,讓沈修撰……”
“等忙完了這陣子再說吧。”
蕭燼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太后那句“再尋機會讓沈修撰陪公主遊玩”的後路,生硬地、用四個字堵死了太后所有的念想。
忙完?
呵。只要他蕭燼還在這個皇位上一天,沈清辭的“公務”,就永遠也不可能忙完。他有一萬種冠冕堂皇的理由,將這個人死死地焊在自己的御書房裏,一步也不許離開!
太后見狀,也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站起身來:“罷了,哀家也不在這兒討你的嫌了。你既然政務繁忙,便好生保重龍體。那些補湯,記得喝了。哀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