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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朝歸如故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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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朝歸如故

晨鐘清越,層層迴盪在紫禁城的紅牆宮闕之間,金鑾殿內莊嚴肅穆,百官朝服規整,垂首而立,一派君臣有序的盛景。

沈清辭站在文官隊列之中,一身青白色翰林官服襯得他身姿清瘦挺拔,墨髮以玉冠束起,眉目清冷,風骨儼然。唯有面色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蒼白,眼底藏着極淡的紅血絲,恰好契合了蕭燼對外宣稱的“風寒痊癒、體虛未復”的說辭。

他垂眸斂神,長睫低垂,掩去了眼底所有翻湧的情緒。耳邊是工部尚書奏報秋汛堤壩修繕的洪亮之聲,是戶部尚書覈算錢糧的縝密言辭,可這些關乎江山社稷的政務,卻一絲一毫也入不了他的心。

他的心神,早已飄向了那道厚重的午門之外,飄向了他籌謀了整整一夜的生路。

昨夜的屈辱還鐫刻在骨血之中,蕭燼的溫柔與疼惜、偏執與佔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牢牢困住。可他沒有屈服,沒有認命。在無邊無際的絕望裏,他攥住了唯一一根救命稻草——上朝的資格。

這不是臣服,是他精心佈下的局。

下朝之時,百官同出,人流熙攘,他只需悄無聲息地混在翰林院的同僚之中,不言不語,不引人注目,便能順着人流踏出皇宮。京城之大,江南之遠,只要逃出這四方宮牆,蕭燼縱有滔天權勢,也難在茫茫人海之中,尋到一個決意隱匿的人。

爲了這場逃離,他忍下了所有折辱,壓下了所有崩潰,甚至強迫自己直面那個將他拖入深淵的帝王。

龍椅之上,明黃龍袍熠熠生輝,蕭燼端坐九重,冕旒遮擋了他大半的神情,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自始至終,都牢牢鎖在沈清辭的身上。

沒有帝王的冷厲,沒有掌控的暴戾,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溫柔與入骨的疼惜。

他細細打量着沈清辭單薄的身形,看着他蒼白的面色,心頭便泛起一陣細密的疼。昨夜他已是極盡剋制,捨不得傷他半分,小心翼翼地呵護,溫柔地清理,只盼着能焐熱這顆清冷孤寂的心。

他以爲,自己給了沈清辭最大的體面,給了他上朝爲官的榮光,給了旁人求而不得的偏寵與疼惜,這個人便會心甘情願地留在自己身邊。他偏執地認爲,掌心的溫柔足以困住這隻孤傲的白鶴,卻從未想過,自由二字,早已刻進了沈清辭的骨血裏。

朝堂議事有條不紊地進行,蕭燼殺伐果決,硃筆批示,一語定乾坤,盡顯一代明君的威儀。唯有提及沈清辭時,他的語氣會不自覺地放緩,染上旁人從未聽過的體恤。

百官皆是通透之人,早已看透了陛下對這位新科探花郎的特殊,卻無一人敢多言,只敢將所有心思藏於心底。

待內核政務奏報完畢,殿內稍作靜默,位列前排的內閣老臣轉過身,目光溫和地落在沈清辭身上,拱手行禮,語氣皆是同僚間真摯的關切:“沈大人,前幾日聽聞您染疾臥牀,多日未曾入朝理事,我等心中甚是掛念。如今觀您氣色,想來風寒已愈,只是身子依舊虛乏,還望大人好生休養,切莫操勞過度。”

話音落下,身旁一衆文官紛紛頷首附和,言語懇切,句句皆是關心病情,無一人試探流言,無一人窺探宮闈祕事。

沈清辭收斂心神,微微躬身,身姿端方,語氣溫和平靜,滴水不漏:“勞諸位大人掛懷,臣只是偶感風寒,靜養數日便已無大礙,斷然不敢因一己之私,耽誤朝廷政務,多謝諸位大人體恤。”

他眉眼溫潤,淺笑清和,完美扮演着重病初愈、謙遜有禮的朝臣模樣,舉手投足間,皆是文人風骨,看不出半分破綻,更無人能窺見他心底那場蓄勢待發的逃離。

蕭燼看着他從容得體的模樣,眼底的溫柔愈發濃烈,沉聲開口,字字句句,皆是發自肺腑的疼惜:“沈卿病體初愈,氣血兩虛,不必恪守規矩強撐。今日朝會散去之後,無需入南書房批閱卷宗,即刻返回偏殿安心靜養。若有任何不適,可隨時遣人通傳,不必請旨。”

這道旨意,是無上的恩寵,也是一道無形的枷鎖。

明着是體恤,實則是劃定了他的行蹤,將他牢牢困在深宮之中。

沈清辭垂首,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半分抗拒:“臣,遵旨。”

心底卻泛起一陣刺骨的寒涼。

靜養?他要的從來不是這金絲籠中的安穩,不是這囚籠裏的溫柔,而是策馬江湖、天高海闊的自由。

時間一點點流逝,殿內的政務逐一敲定,終於,隨着執事太監高亢的唱喏聲響起,這場漫長的朝會,落下了帷幕。

“退朝——”

百官齊齊躬身,山呼萬歲,而後按照品級,有序列隊,緩步退出金鑾殿。熙攘的人流,朝着宮道延伸,一路向着午門的方向而去。

沈清辭的心臟,在這一刻驟然狂跳起來,指尖微微收緊,掌心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機會來了。

他壓下眼底所有的躁動與狂喜,垂下眼眸,放緩腳步,悄無聲息地融入了翰林院同僚的隊伍之中。他刻意放低身姿,不與人交談,不與人對視,像萬千朝臣中最不起眼的一員,沉默地隨着人流,一步步向前走去。

青磚鋪就的宮道漫長而筆直,兩側紅牆高聳,隔絕了宮外的煙火人間。陽光穿過廊檐,落在他的肩頭,溫暖卻驅散不了他心底的寒涼與緊張。

每一步,都離午門更近一分;每一步,都離自由更近一分。

他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道敞開的宮門,耳邊是朝臣們低聲交談的聲響,是宮人們輕淺的腳步聲,所有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都成了他逃離的背景音。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出宮後的路線:先尋一處偏僻的巷子換下官服,而後購置快馬,連夜南下,避開官道,隱姓埋名,從此再也不踏入京城半步,再也不見蕭燼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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