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005 (1/3)
005
蘇挽忘了自己在沙發上坐了多久,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客廳裏的氛圍燈帶在凌晨兩點自動熄滅了,房間裏只剩下落地窗透進來的微光。
阮沅在沙發上翻了個身,毯子滑下來一截,露出她的肩膀。
蘇挽站起來,彎下腰把毯子重新拉上去,手指碰到阮沅鎖骨,她停頓了一下,那一片皮膚觸感很涼,客廳的空調開得太低了。
她正要收回手,阮沅忽然往沙發靠背裏縮,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像被堵住的聲音。
蘇挽以爲她要吐,伸手扶她的肩膀,但阮沅只是弓着背乾嘔了幾下,甚麼都沒吐出來,胸口的起伏卻劇烈得嚇人,她的眼睛始終閉着,眉頭擰在一起,嘴脣微微發顫。
蘇挽的手懸在她後背上空,不知道該不該落下去,她看到了阮沅身上那件針織衫的前襟,有一大片酒漬乾涸後留下的痕跡,顏色比周圍的衣料深,邊緣泛着一圈淺淡的水痕。
大概是在聚餐的時候弄髒了,只是衣服顏色深,包間離燈光昏暗,她一直沒注意到。
蘇挽的手指在那片污漬上停了一瞬,阮沅的身體還在她掌下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爲冷還是因爲夢。
蘇挽的手落了下去,覆在阮沅的後背上,隔着一層被冷汗浸得微潮的衣料,她摸到阮沅脊椎後一節一節凸起的骨頭。
蘇挽忍不住想,阮沅太瘦了,是不是從來不好好喫飯?
“阮沅。”她低低地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阮沅的呼吸重新變得沉了一些,但身體還是蜷縮着,沒有放鬆。
蘇挽收回手,她轉身去了衣帽間,拿了件自己當睡衣穿的白色T恤回來,在沙發邊蹲下,把T恤搭在扶手上,伸手去解阮沅的扣子。
針織衫的扣子很小,蘇挽的手指不笨,但在黑暗裏解得很慢,每解開一顆,指節不經意地擦過阮沅的皮膚,從鎖骨、胸口的邊緣、到肋骨。
阮沅的身體很輕,翻動的時候幾乎不費甚麼力氣,像一隻淋了雨的小動物,溼漉漉的,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蘇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是一慣用的審視,而是一種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的。一種很輕的,小心翼翼的注視。
阮沅的腰很細,肋骨的形狀在皮膚下若隱若現,呼吸的時候會輕輕起伏。
蘇挽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很快地把那件白色T恤從阮沅頭頂套下去,動作談不上溫柔,快得像要立馬撲滅一些不該有的心思。
她從來沒有這樣照顧過一個喝醉的人。
蘇挽站起身去調了空調溫度,從廚房倒了杯溫水回來,放在茶几上,玻璃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輕響。
阮沅的眉頭立刻皺了一下,睫毛顫了顫,像是隨時會醒。
蘇挽的手扶着杯子僵在原地,等了幾秒鐘,阮沅的呼吸重新沉下去,眉頭還是皺着的。
蘇挽慢慢直起身,忽然不知道自己該幹甚麼。這種感覺太陌生了,她的夜晚從來不會這樣度過,坐在自己家的沙發上,看一個睡着的女人,甚麼都不做。
按照她以往的習慣,帶人回家這件事有一個非常明確的流程:喝酒,調情,上牀。
第二天早上對方要麼自己走,要麼被她一句“我上午有會”打發走,乾淨利落,從不拖泥帶水。
每一任前任在分手的時候都說她冷漠無情,她聽了也懶得反駁,因爲她們說得對。
蘇挽確實是無情的,她對每一個人的態度都一樣,喜歡的時候就追,追到了就談,淡了就分,她從不愧疚,因爲從一開始她就沒給過任何人期待。
但今晚這個流程卡在了最莫名其妙的地方。
她甚至沒碰阮沅,不是不想,是她的哭聲和眼淚像根針紮在她手背上,讓她每次想伸手的時候都縮回來,腦子裏飄起那句話。
“媽媽……你爲甚麼要這麼對我?”
阮沅說這句話的聲音,不是平時那種禮貌溫和的語氣,是蘇挽從未聽過的脆弱無助,讓人心疼。她纔多大?表面僞裝得再得體,也不過是個20出頭的小女孩。
蘇挽重新坐回單人沙發上,手機拿起來又放下。
凌晨兩點半,她點開許藝的對話框,上一次的消息還停在幾天前,她發的那張辦公室照片,許藝沒有回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