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029 (1/3)
029
從三亞回來之後,霖城又冷了幾個度,街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踩上去清脆地響。
快過年了,公司開始放年假。
蘇挽窩在沙發上,腿搭在阮沅腿上,手裏刷着手機,忽然把屏幕一關,翻了個身仰面看着阮沅,說今年過年不回老宅了,留在霖城陪她。阮沅說好。她沒有問蘇挽爲甚麼不回家。
蘇挽跟她爸的關係她多少知道一點,蘇挽不提,她就不問。就像她也從來不說自己家裏的事,和林起燃。
蘇挽也沒有解釋,只是把臉埋在她頸窩裏蹭了蹭,然後悶悶地說了一句“想喫你做的糖醋排骨”。
阮沅在心裏記下了,想着明天去超市買,挑那種帶軟骨的,蘇挽喜歡。
許藝是在巴黎看到那張照片的。
她一個人在馬黑區逛了大半天,買了一幅不知名畫家的油畫,抱着畫布走過塞納河畔,河面上的遊船稀稀拉拉,天色陰沉,人羣稀少,這裏還沒上海外灘熱鬧,她覺得巴黎的冬天也不過如此。
許藝坐在咖啡館的露天座位上點了杯熱美式,習慣性地刷開朋友圈,然後手指停住了。
共同好友發了一個公司的聚餐照片,是很尋常的年底聚餐,一羣人擠在鏡頭裏笑,蘇挽坐在長桌的中間偏左,穿着件深灰色西裝,化了淡妝,氣色很好,好到讓許藝覺得刺眼。
她一直覺得她們沒分手,只是在冷戰,不過時間久了點。
整整大半年,快比她們在一起的時候都要長了。沒有一條消息,沒有一通電話,蘇挽就這樣乾乾淨淨地從她的生活裏消失了,好像她們之間是一段可以被輕易翻篇的插曲。
她以爲蘇挽會焦灼,會來找她,會在深夜打來電話,聲音又低又啞地說:“許藝,我們別這樣了”。
她享受那種被需要的感覺,享受蘇挽在她面前卸下所有驕傲的樣子。
可照片上的蘇挽沒有半點焦灼的樣子,眉眼舒展,笑容明亮,甚至比她們在一起的時候更放鬆。
許藝把照片放大,她在看蘇挽旁邊坐着的那個女人,看了很久。
陌生面孔,年輕,冷淡中帶着點成熟嫵媚的一張臉。穿着一件普普通通的黑色毛衣,長卷發隨意地散在肩上,沒有化太重的妝,整個人和這桌推杯換盞的熱鬧隔着一層薄薄的距離感。
可蘇挽的肩膀是朝她那邊傾斜的,那個傾斜的角度很小。小到只有許藝這種跟蘇挽在一起很久,瞭解她生活習性的人才能看出來。那是一種不自覺的、本能的靠近,是身體在說“這是我在意的人”。
許藝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面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酸苦的液體滑過喉嚨,她嚥下去的時候感覺到一股熱從胸口往上竄。
是憤怒,一種被冒犯了的憤怒。她還沒有正式提分手,她還沒有允許這段關係結束,蘇挽憑甚麼先走了?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塞納河灰濛濛的水面看了很久,笑了出來,冰冷的、獵人鎖定目標時,打算好好玩弄的笑。
許藝在巴黎又待了一週,每天照常出門,看畫展,學畫畫,在Instagram上發精修過的照片。她必須讓所有人知道她過得很好,尤其不能讓蘇挽覺得自己贏了。
她把那個女人的數據查得清清楚楚。阮沅,霖城公司小職員,普通家庭,沒甚麼背景,性格安靜,不惹事也不出彩,在公司裏低調得像一個可以隨時被替代的零件。
許藝看着電腦屏幕上阮沅的入職照片,輕輕嗤了一聲:“不過如此,不過是一個我的劣等代替品。”
她訂了回國的機票。
中午飛機落地霖城,她回家放了行李,換了身衣服,化了全妝。她沒有去找蘇挽,不需要。她太瞭解蘇挽了,找蘇挽沒有用。蘇挽這個人,喫軟不喫硬,要找就找她身邊的人,從最薄弱的地方下手,擊潰。在那個人的心裏種一顆種子,讓她自己開始懷疑,開始退縮,開始替蘇挽做那個離開的決定。
這樣她不費吹灰之力,到時候她再出現,蘇挽自然會回到她身邊。
她勢在必得。
*
阮沅下班從旋轉門出來,經過寫字樓旁邊那排關了門的商鋪時,一個女人從玻璃門的反光裏走出來,不緊不慢地停在她面前。
阮沅腳步頓了一下,女人臉上化着精緻的妝,五官稱得上明豔,是人羣中一眼就能被看見的人。
“你就是阮沅?”對方語氣帶着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阮沅看她,她不認識這個人,但對方叫出了她的名字,語氣裏帶着一種讓她不太舒服的篤定。她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手指在口袋裏蜷了一下。
許藝看見對方微微一愣,那雙眼睛裏閃過一絲困惑,然後很快恢復了平靜。她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很淡的意外,然後迅速收回,這個人比她想的多一點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