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035 (1/3)
035
阮沅在上海呆了一年。
溫晚把她帶回家的那天晚上,給她收拾了一間客房,牀單是新換的,被子上有溫晚身上淡淡的香味。
溫晚站在門口對她說:“浴室在走廊盡頭,熱水器往左擰是熱”。
語氣沒有過分的熱情,也沒有刻意的憐憫。
阮沅後來又查了那個法院通知,讓溫晚公司法務部幫的忙。
林起燃欠的債比她在電話裏說的還要多,催收的人找到了她在邕州的舊地址,高架橋那晚,她要是回去了,等着她的大概不是一扇能打開的門。
阮沅把那張法院通知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站在溫晚辦公室裏,落地窗外是東方明珠,和上海灰藍色的天際線。
她覺得自己應該崩潰,應該害怕,可站在那間寬敞明亮的辦公室裏,她被一種奇怪的不真實感包裹住了。好像那些追債的人、那些法院的傳票、那些讓她在凌晨高架橋上走到腳軟的絕望,都發生在另一個人的身上。
“先在這安頓下來,”溫晚頭也沒擡,手上翻着一份合同,“你甚麼時候想清楚了,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阮沅不知道怎麼決定。
她這輩子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圍繞着一件事——不要給別人添麻煩。
可溫晚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太理所當然了,好像她不是麻煩,好像她只是被暴雨困在路邊的陌生人,借一把傘淋不溼自己,也淋不溼別人。
她沒有說太多感謝的話,只是點了點頭,把那張法院通知摺好放進口袋裏。
溫晚從合同上擡起眼睛看了她一眼,說她有個飯局,讓她自己在家點外賣,門禁密碼在冰箱粘貼。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
溫晚是那種不需要你費心去相處的人。
她不會像蘇挽那樣隨時隨地黏上來纏着你,陪她說話,陪她喫飯,陪她做一切事,也不會像蘇挽那樣因爲你回消息慢了就發一串問號然後自己生悶氣。
溫晚的溫柔是剋制的、成年的、有分寸的。
她會在發現你不愛出門之後,默默讓助理多訂一份外賣,會在開會到半夜回家的時候,把熱水壺放在你的房間門口,會在週末問你“想出去走走還是想一個人待着”,不管你說甚麼,她都點點頭表示理解。
阮沅漸漸好了起來,像一株被霜打過的植物被人搬進了溫室裏,精心養護着。
她開始按時喫飯,不是隻喫兩片吐司一杯果汁的敷衍,開始正正規規坐在餐桌前,用筷子夾菜、嚼完再嚥下去的認真。
她開始跟溫晚出門。去外灘散步,去美術館看展,去那種很小很隱蔽的弄堂裏,喫一碗蟹黃面。
溫晚是上海人,對這座城市的好喫好喝如數家珍,帶她穿街走巷的時候步子不緊不慢,也不會特意回頭看她跟沒跟上。
她也開始笑。
溫晚講電話的時候。會說一些很刻薄又很好笑的話。對自己的合夥人,對自己的甲方,對自己那個永遠在相親的弟弟。
阮沅在旁邊聽着,嘴角會不自覺彎起來,然後被溫晚抓到,說你笑了,她就低頭喝湯,把彎起來的嘴角藏進碗沿後面。
溫晚帶她去過一次迪士尼。
阮沅起初說不去,溫晚問爲甚麼,她說那是小孩子玩的地方。
溫晚把手機屏幕轉過來給她看,上面是已經訂好的兩張票。VIP導覽,免排隊,含煙花預留位。
她轉了一下屏幕,是當天的天氣預報——晴,微風,最高氣溫十八度。
溫晚收起手機,從衣架上取下外套搭在臂彎裏,語氣和安排一次商務出行一樣稀鬆平常:走了,車在樓下。
入園的時候人很多,阮沅本能地往後退了半步。溫晚沒有拉着她衝進去,只是不緊不慢地走向VIP信道,把確認單遞給工作人員,回頭看了她一眼,確認她跟在身後。
那個人流的界線和蘇挽當初在三亞機場緊攥她手的感覺不同。
蘇挽是怕她丟,溫晚是確信她會跟上來。